其二 算之极 3

　　正如宫永咲所言，她能顺利道出半叠纸牌的准确张数，的确是目测得来，但是这样的目测也是有着一定的前提条件的。

　　接下来，宫永咲不紧不慢地作出详细的解释，让众人随着解说一起洞悉其中的猫腻。

　　“原来如此，就算有议会长的解释，也觉得十分奇妙呢。”

　　“不过这其中的规律恐怕只有对数字十分敏锐的人才有可能察觉到吧。”

　　“的确，尤其还要涉及到一些公式的推导，思维也必须非常敏捷才行。”

　　参会的学生们在宫永咲话音落下后，啧啧称奇的同时低声交谈起来，有几位还拿出随身的本子写写划划，好似正是在计算“魔术”中所包含的公式。

　　原村和本就对数字敏感，计算力在同辈当中非同寻常，尤其善于心算，就在宫永咲说出其中奥妙的一瞬间，原村和便得出了结果。

　　果然如同宫永咲所说，结果只可能是十一、二十四、三十七以及理论上存在但实际上概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五十，这四种可能性。

　　由于事先抽掉了大小鬼，整副牌仅有五十二张，那么只要稍微有些观察力，四种可能性张数的厚度自然是无比明显的。

　　到头来还真是正正经经的算术。

　　令人心惊肉跳的姐姐大人没有跑题，原村和心里总算松了口气，同时也莫名其妙地有微微的失落感。

　　当交谈声逐渐变小，将白板上写出的数条公式擦拭干净的宫永咲转过身来，她拍拍手掌引起注意，做出最后的总结。

　　“实际上，我只是想告诉大家，生活中的计算无处不在，或许某一个不起眼的小细节当中，都有可能蕴含着叫人痴迷的大道理。权当是抛砖引玉，若是有其他心得的同学可以到前面来与大家分享一番。”

　　说完，宫永咲身体稍稍前倾致意，走下来坐到原村和身边。

　　“不起眼的小细节吗……”

　　原村和低声喃喃道，目光逐渐变得迷离。

　　“议会长的总结我很赞同，小细节……第二个就由我来吧。”

　　说话的正是之前咬着苹果戴眼镜的男生，他到了白板前，仿若标志性动作般地推了推眼镜，镜面反射着室内灯的灯光，使人看不清他的双眼。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过这样一种体验，长长的耳机线，明明我们没有把它怎么样，它却自然而然地相互纠缠在一起……”

　　声音慢慢远去，失真，眼前的画面也随之改变，恍若隔世般，原村和重新回到硝烟弥漫步步杀机的赛场上。

　　对家是出身于常年冠军的霸主，白系台高中的超级新星大星淡，从上半战的南场开始就次次双立直，如果被她自摸和了几乎都会有暗杠四里宝的加成，简直恐怖到不可思议。而且原村和还注意到，从和大星淡同桌开始，配牌的糟糕程度便异乎寻常，这让善于数据流的原村和在上半战当中首次全程烧鸟。

　　上家是清水谷龙华，在本届全国大赛之前突然异军突起占据全国第二高位，关西豪门千里山女子高校麻将部部长。按照以往的牌谱来看，应该是与风越部长同类型，善于观察对手状况从而灵活作战的选手。但是清水谷龙华有时候又会不按常理打牌，当她开始这样做的时候，多半都会和了。

　　下家是临海女子副将，从副将战开战到现在，与原村和同样处于酱油状态，但原村和总感觉对方有什么隐藏的手段——当然更关键的是，临海女子如今的点数能够支撑得起她的酱油，而清澄却不行。

　　全国大赛总决赛，副将战下半战。

　　东一局，原村和亲家，结果是大星淡双立直暗杠四里宝自摸和，如此一来即使原村和守御能力出类拔萃，清澄也已经被逼到悬崖边境。

　　配牌完毕，手牌一如既往地棘手，一般型五向听。

　　原村和微微垂下头，樱色的发丝从额间滑下，她死死地盯着面前属于清澄高校的电子屏，那上面只有一个孤伶伶的数字，但这个孤伶伶的数字又是如此的血红刺眼。

　　零。

　　其他三家任意一家自摸和，又或者由她放铳，都会令总决赛提前结束，清澄止步全国第四。

　　即使侥幸撑过这局，也不能指望接下来至少六局的比赛没有一次失点，再说无论是大星淡也好，清水谷龙华也好，从副将战开始，几乎都是由她们交互自摸和过来。

　　所以只能得点。

　　然而即使不论配牌的糟糕状况，手里空空如也的点数甚至连立直的点棒也无法支付，这无疑大大局限了手牌进展的方向。

　　最大的依仗，数据流，甚至天使模式下的二重数据流，在上半战已经得到验证，无法在两个超乎常理的对手下取得得点。

　　与以往哪怕是最基础的二重数据流都能称霸高中联赛不同，本届联赛选手的强大可谓空前，如今有资格坐在总决赛赛场上的四校二十人，即使放在职业联盟里也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

　　甚至还有一位……尚未出场的那一位……数年前便已君临世界的可怖之人。

　　但这些都不重要，原村和有着必须令清澄登临全国冠军的理由。

　　“细节，计算，无处不在……”

　　嫩红色的双唇轻轻张合，发出几不可闻的声音，原村和又想到在全国大赛前的那次合宿，想到姐姐大人提及的天空，想到这那个山谷里仿佛一抬手就能将整片天空都握入掌中的瞬间。

　　姐姐大人是想说“让天空变成你的领域”这样的话。

　　但是不够。

　　天使模式在上半战当中已经遭遇完败，已经无法应对如此强大的对手。

　　所以还不够。

　　“要……用那一招吗……”

　　所以不仅天空要变成我的领域。

　　原村和抬手将垂下的发丝拨弄到耳后，她双目闪耀着奕奕神光，那里面饱含某种超越一切的决心，觉悟，还有力量。

　　天空，要！

　　浑身朦朦白光的虚影从原村和身上脱出，悬浮到半空。虚影纯白长裙，圣洁双翼，面貌与原村和一般无二，正是一直以来天使模式下所凝聚出的势相。

　　大地，要！

　　原村和身周环绕出淡淡的灰色雾气，整个人气质微妙地改变，又似乎与原本的样子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双目中的执着与信念浓郁到仿若实质般刺出，令人不禁为之心悸。

　　深渊，要！

　　又是一道虚影从原村和身上脱出，只是这道虚影与天使势相不同，全身缭绕着黑色的微光。虚影身着黑色紧身皮衣，将本就曼妙的身体曲线勾勒出尤为惊心动魄的弧度，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魔性的魅力。她的相貌和天使势相一样，与原村和没有不同，漆黑的双翼朝两旁一展，缓缓沉入地下。

　　天空，大地，深渊。

　　天使，凡人，恶魔。

　　超我，本我，自我。

　　这就是原村和所能想到的，同时也超出目前原村和控制能力的，数据流极限。

　　恍如三人同声，空灵又虚幻的声音在原村和唇间回荡。

　　“三倍……二重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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