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局 刹那神域 5

　　这里是哪里？

　　面临惊变尚未回过神来的宫永咲来不及仔细回忆，当下十分紧急的状态已占据了她全部的心神。

　　较成年人瘦小的双手紧握在方向盘上，因为高速驾驶使得雨滴打在挡风玻璃的声音无比清晰，透过右方的窗户隐隐约约还能看见另一辆车，以同样的高速紧贴着这边行驶。

　　【怎么回事，而且车内的配置看起来好古老……】

　　正当宫永咲心中对车内配置产生疑惑时，一道道信息急速闪过脑海。

　　是和一群不良少年进行的比赛，由两个人驾驶着各自的车辆向悬崖高速行驶，规定谁先踩刹车谁便输，两人所进行的就是这么一种不要命的竞争游戏。

　　在比赛的进行中，胜利的天秤已经朝他们的那一方倾斜了。

　　首先，他们知道最适宜的刹车点在什么位置。其次，他们选择了右边的车道，在右侧的话若是发生紧急情况是可以跳车逃生的，而左侧的车因为右边有高速行驶的车的阻碍做不到这一点（注：日本驾驶位在右）。

　　所有的条件都是以对他们有利为前提而设计。

　　【无聊的比赛，虽然不知道究竟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不过现在还是停下来，只要叫来交好的警界朋友，即便对方是不良少年也……咦？】

　　没有刹车。

　　并不是说宫永咲踩下了刹车但刹车不起作用，而是她在心底下达了“刹车”的命令，身体却未有效地执行。

　　“为了取得胜利，需要否定他们设计好的前提，那么……”

　　一个稚嫩的男声回荡在车内，仪表盘上时速的指针车身晃动中，从120指向了140，又从140指向了160。

　　【是谁？】

　　但宫永咲此时已无心思细究，因为高速与雨夜而变得模糊的视野中，根本无法捕捉到悬崖的影子，直到最后右脚也一直踩在油门上。

　　车子当然从悬崖上冲出，在雨夜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曲线，落入海中。

　　【好、好险，不要命了吗？】

　　面部浮出海面，双肺重新享受湿润的空气滋润，宫永咲终于放下一度绷紧到极限的心神，开始思考自己目前的状态来。

　　记得上一刻还是在洋馆进行五校合宿，在与原村和一起去无名山谷扫墓归来后，见到了那一位新晋的名人小锻治雀士。

　　【垂下眼睑想要礼貌地打招呼，但那一瞬间不经意又进入那个状态，“看”到了小锻治雀士令人心底发毛的势，之后睁开眼时就好像跨越了时间与空间一样来到这个场景……】

　　似乎是以某种未知的存在形式，寄宿在这一位疯狂的少年身上。

　　【不对！他不是不要命了！】

　　虽然是在夜色之下，虽然隔着重重雨幕，宫永咲仍然依稀看见了悬崖下礁石群里，那一辆冒着火光与浓烟的车辆残骸。

　　一切都在算计之中。

　　实际上驶离悬崖的车速越快，车子便能飞得离悬崖更远，而随着距离悬崖越远，海水便就越深也越不容易有礁石群的存在，反而更容易生存下来。

　　那一辆车在最后时刻选择了刹车，结果显而易见，完完全全的自我毁灭。

　　前因后果在宫永咲心中被清晰地解析出来，反而令她不自禁地生出一股颤栗的感觉。

　　这名可怕的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名可怕的少女，究竟是何方神圣？】

　　事物的发展变化被无限拉长，就在宫永咲闭上双眼的这一瞬间，弥漫出神秘气息的一个点，于小锻治健夜、竹井久与宫永咲、原村和之间的半空中凭空出现。

　　【这个点是……】

　　不能言，不能动，未被完全迟滞的仅有个人的思维能力。在感受到这个点出现之时，小锻治健夜心绪波动频率暴涨，对其气息她绝不陌生。

　　身旁传来灵感涌动的气息，小锻治健夜知道这是竹井久已在做出抵抗，她也快要压制不住因为压力而自行进入警戒状态的灵感了。

　　宫永咲双目微微隙开了一条缝，朝小锻治健夜这个方向看过来。

　　【唔！】

　　无数妖异之物随着小锻治健夜灵感喷涌出来，在她身周慢慢环绕。每一刻都有异物崩离分解，而每一刻也有新的异物生成，维持着相当的数量拱卫在小锻治健夜身旁。

　　以点拉伸，即为线。

　　随着宫永咲双眼的睁开，这一条肉眼几不可见的黑线亦越拉越长。

　　【伴生势象，名为“生死”的至高境界之线，这个孩子……】

　　小锻治健夜忍不住朝宫永咲双眼直视而去。

　　无情、淡漠，只有跨越了生死之线涉足神域之人，才能拥有这般俯视世间一切存在的眼神，而眼前的这名少女仅仅以不到十六岁的年纪，就已彻底跳脱凡俗了吗？

　　像梅妃莉雅那样的妖孽，这世上真的还有第二个？

　　“你之于渡边，便是那孩子之于我，明白了吗？”

　　宫崎国手的意思很明确，这名麻将界的泰山北斗已起了收徒之心，若被世人知道令他生出传授之意的竟然是一位高中还未毕业的少女，必然引起一阵轩然大波。

　　【但是，这个女孩，恐怕跟梅妃莉雅一样，是属于没有人能教导的存在吧。】

　　小锻治健夜不禁想起了那时，世锦赛准决赛结束后返回休息室途中，与冠军得主梅妃莉雅短暂的交谈。

　　“我很惊讶，在准决赛中你能有那么优异的表现。”

　　“谢谢。”

　　明明听起来十分傲慢的话，但从对方口中说出来却显得理所当然。虽然十分惭愧，小锻治健夜当时确实有因为受到肯定而感到高兴。

　　“你实在太厉害了，我即使竭尽全力也没有追上多少。”

　　“能听见你这么说，我很开心。”

　　“是吗？”这时小锻治健夜有一个临时想到的、十分单纯的问题想要问这一位女孩。

　　她故作思考，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道：“你是为什么参与麻将竞技呢？”

　　女孩扬了扬眉毛，似乎对于这个问题十分讶异，但小锻治健夜隐藏在这个幼稚问题背后的真正声音，大概已经被女孩顺利捕捉到。

　　女孩的声音如同管弦乐器一样优美，而话说出口的瞬间加诸在她娇小身躯上的超然气魄，小锻治健夜永远也无法忘记。

　　“为了成为至高无上的存在。”

　　那就是她，梅妃莉雅·勒斐伏尔·梅西埃的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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