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局 心之锁 4
白色的菊花被颤抖的手握住。
虽然颤抖着，但将白色菊花放到棺木上的那双小手，动作依然缓慢而又轻柔，似乎害怕多一点杂音就会惊扰到棺木中沉睡的人。
“小衣，不要太自责，这并不是小衣的错……”
站在龙门渕叔父身旁的天江衣，紧紧地拉住他的大手，一句话也不说。
在这个时候孩子会悲伤到说不出话来也是很正常的事，大人们自然也不会去过多苛责，但实际上却不是因为如此。
“因为孩子突然想念了，所以打电话叫他们回来？为什么不能叫她忍耐一下，她不是还有妹妹吗，为什么非要跟父母一起？”“像天江夫妇这样的学者恐怕在全日本也难再找出来了……”
那些参加葬礼的大人们，以为她不在的时候都这么说。
但是，在她这个逝者唯一的子嗣面前，他们都强忍悲痛，说出完全不一样的话来，就像是，只是不忍心去伤害可怜的小孩子那样。
每个人听起来的都像是谎言，每个人都是无法信任的。
除了叔父和妹妹。
原本是这么以为的。
因为天江父母双双逝世，天江衣便由原本的寄宿变成了被龙门渕家收养，而她无意中撞见真相就在被收养后的某一个夜晚。
现在想起来那个夜晚天空看不见月亮，她被密布的乌云遮住，让大地无法沐浴在温柔的光芒下，或许是冥冥之中的启示吧。
在专属于她的别馆中用完晚餐，她一直盯着墙上的挂钟。
这一天叔父和妹妹会外出拜访一些亲戚，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到了该回来的时刻。
趁着叔父与妹妹外出，她自己出门去商店街选了两件可爱美丽的连衣裙，一件是给自己的，一件是给妹妹的。
因为有些害羞，她打算先穿上，如果叔父和妹妹说好看喜欢的话，她再拿出来送给妹妹。
估摸着的时间，她出了别馆，走过长长的阶梯进入龙门渕的宅邸群。
那两个人……
“叔……”
当时心中欢喜，差点直接叫出声来，忽然又想到作为龙门渕的大小姐做出那样的举动或许会让叔父觉得失礼，才打算以从容的姿态走过去。
或许正是不可见的命运之线，束缚了她的脚步。
“为什么要阻止我来找小衣玩呢，父亲大人？”
那两个人当然是才回到家里的龙门渕父女，好像听到他们提到了自己，她心里莫名紧张起来，不由自主地将身影掩藏到一颗树后。
“你最近找她太频繁了，透华，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小衣，但有一个忠告我必须要说……”
“别靠近天江家的孩子，那是正常人无法理解的怪物。”
“透华你做好了，与怪物为伴、随时面临异常的心理准备吗？”
怪物……吗……
到底是什么呢，当时的心情。
说不出来。
甚至连怎么避开大家回到别馆的记忆也没有，或许要感谢当时那无月的夜幕吧。
但是透华第二天还是来了，和在那之前没有什么两样，这让她感觉很开心。
就算没有叔父，至少还有妹妹。
直到开始一起打麻将，她忽然想把当初想向父母炫耀的那种特别的能力与妹妹分享，但她看到了最爱的妹妹那颤抖的身躯、双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恐与畏惧。
因为想向父母表现，结果父母归来的途中逝去；因为想向妹妹表现，结果妹妹为此三个月没有再摸麻将。
那是被神明诅咒的能力，她是被能力诅咒的女孩。
但让她意外并且惊喜到快要跳起来的是，透华看起来并没有因为那次麻将而特别疏远她。而她也决定，绝对要封印住这样的能力，至少在有妹妹同桌的时候……
在普通的日常中她们维持着彼此的关系，偶尔也打打麻将，一直来到国三那一年的九月。
因为妹妹说过晚上会过来一起玩，所以从吃完晚饭她就站在窗边看向龙门渕宅邸群那边。
“啊，来了，咦，另外一个人是？”
那是一个和她们差不多年纪的女孩，穿着女仆专属服装，头上打着一个蝴蝶结。
同年纪的孩子，是妹妹找来的朋友吗？
她兴奋地想着，然后雀跃地跳下楼梯。
在妹妹要打开门的时候，先从里面把门打开，吓她一跳，嘻嘻。
于是她抢先一步待在大门旁边，集中了所有的注意力去听门外的声音。
脚步声，说话声，渐渐地接近了。
来了来了，幻想着妹妹究竟会露出如何惊慌表情，她把手放到了门把上。
“四年前她失去父母后，就被龙门渕家收养。那时候，家父对我说……”
那是妹妹的声音，她在跟新朋友说什么呢，在这个时候只要砰地一声打开门，嘿嘿。
她手上正要有动作时。
“‘别靠近天江的孩子，那是正常人无法理解的怪物。’从某种意义上我也赞同，如果你赢的话就……”
钥匙进入锁孔的声音传出，而此时她也坐到了大厅中央的地上。
在她身旁是一张麻将桌，麻将桌的三方都坐着玩偶。
结果到最后，什么也剩不下来吗……
事到如今，小衣也不是只会哭闹的小孩子了。
就算是大哭，爸爸妈妈也不会回来。
就算是大哭，叔父也不会正眼看待小衣。
就算是大哭，妹妹也……
门被打开了。
“小衣，我带新玩具来给你了。”
妹妹在心里也把我看成怪物的吧，玩具什么的……
“这次的玩具有金刚不坏之躯吧……”
那时候她是这么顺着妹妹的话回答的。
女仆左脸的月亮印花很好看，也很刺眼。
但这个夜晚，她还是没有让朱月降临。
即便没有让朱月降临，也足够把那个孩子打得崩溃了，因为妹妹并没有上场，而且妹妹看起来似乎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会这样做一样，所以她坐到这一步。
就这样了吧，到此结束，这个孩子不会再来了。以后还是会和以前一样，妹妹时不时地来一次别馆，就这么照着妹妹的想法过下去，她已经没有更多的期待。
明明是这样的，可为什么，为什么到了高中还要组建麻将部，为什么被她打到崩溃的那个孩子还能和她一起玩，为什么……
她们都是妹妹找来的，就像是特别为了照顾她才有的一样。
做大家眼中的小衣，说大家眼中小衣应该说的话，她只能如此努力地进行回应。不知多久之前发现到叔父对于小孩子的她会消除一些戒心，从此她便改变了行为模式，即便她知道那不是真实。在高中的时光她也是如此。
但大家是真的把她放在心上吗，因为小孩子很麻烦所以迁就实际根本不在意吗？
好害怕。
大家的行为，大家说的话，又会让她心里擅自有所期待……
但不能期待。
因为，早就已经知道了，从在妹妹面前露出朱月开始，妹妹就……
就像眼前清澄的大将说的那样，妹妹心里其实没有她的位置。
其实早已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就算现在告诉她真相，她也绝对不会受伤。
可是，可是为什么……
她抬起双手。
为什么会有水滴到手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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