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番外:伊吹花开 三
血，漫山遍野入目的都是血。
粘稠的血顺着山坡缓慢的往下流淌，渗湿了土地，将地面也染上了颜色。
本应是绿色的树被涂抹了红色、白色、黄色的漆，树上挂着的装饰像是一只只人手和脚。
树林里传来微弱的**声，在这寂静的林中份外的醒目。
林檎紧了紧手中的弓箭，躲在树后拉开了弓，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咦？”林檎放下了弓箭，看着那个只有上半截身子却还没有完全死去的阴阳师。阴阳师的怀里抱着一个人头，人头非常的稚嫩，只有12、13岁左右的样子。从人头抱着的位置来看，应当是阴阳师抱着这个孩子的时候，被人从腰部拦腰斩断。阴阳师的身子只剩了半截，而那个孩子因为身高的关系只剩下了个头部。林檎左右看着，周围的树上、地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根本不知道哪些是这两个人的。“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话吗？”林檎问到。
听到了声音，阴阳师涣散的双眼亮了起来，“请给梅若丸报仇。”
名字中带丸的一般为小名，在元服（成年）之后，就会起大名。看这个阴阳师的年纪早就应该元服了，那么梅若丸就应该指的是他怀中那个人头了吧。“交给我吧。”林檎叹了口气，答应了下来。
阴阳师的眼睛黯淡了下去。
【都是恶鬼的错，如果这个世上没有恶鬼的话……】林檎打开了包袱，将其中的箭支都插在身后的箭筒里，短匕首则插在腰间。同时手里也捏了两支箭，方便随时战斗。毕竟已经到了半山腰，恶鬼如果出现的话，一定是在瞬间。
沿着山路小心翼翼的前进，走了没多久，林檎就听到了吵杂的声响。
林檎躲在树后向前望去，只见在横七竖八的尸体堆上，一对男女阴阳师正在跟恶鬼对峙。
恶鬼身量很高，就算不计算头顶那对30公分长的牛角，单身高也有180的样子，比起平均身高只有150的日本人要高的多。身上胡乱的穿了件麻布连衣裙，也许是从人类那里抢来的，衣服穿上她身上明显小一号，凹凸有致的身材将连衣裙撑的紧绷绷的……
【女的？】林檎奇怪的望着铁鬼，这还是林檎第一次见到女性的鬼族。虽然也是青面獠牙的样子，但面部曲线却柔和了很多，远没有往日见得那些男性鬼族的面向凶残。不过……看着满地的阴阳师尸体，林檎艰难的吞咽着唾沫，【看来恶鬼的实力不能从外表来判断。】
相比林檎来说，那一对正直面铁鬼的阴阳师就没有这么好的心情了。
“妹妹，帮我撑一下，只需要一下。”男性阴阳师铁青着脸说到。
女性阴阳师一愣，看着哥哥决绝的神色，不安的问，“哥哥，难道你要用……”
“没办法，铁鬼的皮肤太过坚硬，即使是名刀也无法砍破。”男性阴阳师沮丧的看着手中只剩半截的断刀，那是自己元服的时候父亲托人打造的名刀，却连铁鬼的皮肤都砍不进去，“你去吸引她的注意力，给我制造一次机会，一次就好。”
女性阴阳师也明白事态严重，从怀里取出一张符纸捏在手上。那是已经过世的母亲送给自己的护身符，其中封印了一个强大的防御术。在术法发动时能够形成一个牢不可破的护盾，保护施术者不受任何伤害。曾经她用这个符咒在十几只恶鬼的攻击下硬抗了一个多时辰，硬是等到了家里的救援赶来。【无论如何，都要给哥哥创造一次机会。】女性阴阳师捏着符纸，向着铁鬼跑去，“恶鬼，来看这里啊。”
铁鬼被激怒了，吼叫向女性阴阳师扑过来。
【就是现在！】男性阴阳师咬破了食指，用血在空中画着书符，“祛邪避灾，凶鬼招来。”随着阴阳师的话语，空中的血书扭曲成了一个门的样子，一个被锁链捆绑的恶鬼从门里被拖了出来。待见到阴阳师的时候，恶鬼就挣扎着要冲过来，但周身的铁链却束缚了他的行动。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男性阴阳师的额头上不断的流着汗，紧紧地咬着牙关，他知道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凭鬼刀。”随着阴阳师的吼叫，被锁链捆绑的恶鬼变成了一把刀的模样。
握住凭鬼刀，阴阳师向着铁鬼冲了过去。不过他也不好受，在握上凭鬼刀的一瞬间，阴阳师的瞳孔就变成了红色，獠牙也伸了出来，身上更是出现了无数的鬼画符。【妹妹，一定要坚持住啊。】虽然凭鬼刀中的恶鬼的意志不断的冲击着阴阳师，但他还是坚持了下来。既然凡间的刀剑无法伤到铁鬼，那么只能用恶鬼炼制的妖刀。
铁鬼已经冲到了女性阴阳师的面前，眼看就要杀死对方。
“金屏风！”女性阴阳师举起了手中的符纸大喊着。金色的圆形屏风笼罩了她，毫无死角。而她也能看到恶鬼的背后，手持凭鬼刀的哥哥正在赶来。
男性阴阳师接近了铁鬼，但对方依然没有转过身，那泛着寒光的爪子依然朝着被金屏风笼罩的女性阴阳师落下。
【得手了！】男性阴阳师双手高举着凭鬼刀，对着铁鬼的后颈砍去。【希望她依然被妹妹吸引，这样她的攻击就会被金屏风挡下，而同时凭鬼刀就会砍下她的头。只不过如果她感受到危险不去攻击妹妹，反而来攻击我的话，我应该是抵御不了她的攻击的……希望她会攻击妹妹吧……】
“恶鬼，来杀我啊！”女性阴阳师冲着铁鬼开启了嘲讽技能，希望对方的注意力不要转移到哥哥那里。
“死吧！”凭鬼刀重重的斩落，发出了金铁交鸣的声音。直到最后，铁鬼都没有回头。
男性阴阳师看着手中只剩半截的凭鬼刀，一脸的不可置信。
“怎么会这样？”男性阴阳师呢喃的抬起头，就看到铁鬼的利爪穿透了妹妹的胸膛，耀眼的金屏风连阻挡一下都没能做到。
“哈哈哈，骗人的吧？”凭鬼刀的全力一击，也不过是在铁鬼的后颈留下了一道白印，皮肤都没有砍破。
铁鬼甩掉了女性阴阳师的尸体，转身面对着男性阴阳师。
而男性阴阳师依然失神的笑着，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眼前的危险，“骗人的吧，怎么可能会这么强……”
看着那一对阴阳师被杀死，树后的林檎紧紧的捂住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来。垫着脚尖一点一点的后退着，【拜托，别发现啊。】
突然林檎感觉到脑后一阵冷风，赶忙就地一滚，藏在了一块巨石之后。
但紧接着耳边一声巨响，林檎惊悚的看着左耳侧那狰狞的鬼爪，赤红色的指甲远比以往看到的那些男性鬼族要长得多。
【骗人的吧。】林檎连忙逃开，看着铁鬼的整个胳膊都灌入了石头里，【恶鬼的爪牙虽然坚硬，但也不至于洞穿石头啊。打碎的话还好说，可洞穿根本不可能吧。】
趁着铁鬼的手臂卡在了石头里的机会，林檎连忙射出了两箭。一箭射在了铁鬼的眉心，一箭射中了胸膛。“叮”“叮”两声，仿佛箭支射在了石头上一样。铁鬼的皮肤连个白印都没有。
林檎瞪大了眼睛。她知道人类的刀剑很难伤害到鬼族的身体，所以她的箭头都是用鬼的牙齿和爪子制作成的。以往面对恶鬼的时候，这些由他们同类的身体所制造的武器，都能够杀死他们的。可铁鬼刷新了林檎的认识……恶鬼也是有等级的……
可能是感觉从石头里拔出手臂比较麻烦，铁鬼抬起了手臂，连带着连巨石也抬了起来。然后狠狠的一甩手，凭着惯性将巨石甩脱了。
呼啸的巨石向着林檎飞过来，林檎狼狈的就地一滚，躲开了巨石。
刚一站定，就警惕的看着铁鬼，【铁鬼，这名字还真是名副其实。皮肤坚硬如铁，能够防御任何的伤害，堪称最强的防御。而利爪削铁如泥，能够轻易的洞穿任何的铠甲，堪称最强的攻击。这样的恶鬼要怎么去战胜？】
铁鬼嚎叫着向着林檎扑了过来，那一瞬间林檎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在铁鬼的左耳侧有一道细小的疤痕，疤痕的痕迹已经很浅，显然时间非常的久远了。对于人类来说这可能没有什么，可对于铁鬼来说就有点奇怪了。【既然她的皮肤如此坚硬，就连其他恶鬼的爪牙所打造的弓箭也无法伤害到她，那这个伤疤又是怎么出现的呢？难道是……】
铁鬼已经扑到了身边，利爪带着呼啸的风声抓了过来。
爪还没到，带起了风就划破了林檎的脸。林檎非常的想要逃走，不过理智让她决定留了下来。如果逃跑反而一定逃不掉，但如果留下来战斗，也许还有生的希望。
【虽然我也不知道我的猜测对不对，只有试一试了……】林檎咬着牙站着，看着铁鬼呼啸而来的爪子，一刻都不敢眨眼。
就在利爪临身的时候，林檎猛的蹲下了身子，凭借着矮小的身高躲过了攻击。尖利的指甲割断了林檎的头发，头顶感觉凉飕飕的。
“啊啊啊啊啊！！！！！”林檎大吼着跳了起来，一个头槌顶在了铁鬼的手腕上。“哐！”的一声，林檎感觉自己仿佛撞在了墙上一样，顿时眼冒金星，半晌都没回过气来。
当林檎终于恢复了意识的时候，就看到铁鬼躺在了地上，右爪洞穿了她自己的左胸，【果然我的猜测是对的。集合了最强的防御和最强的攻击于一身，能够伤到她的只有她自己，耳边的疤痕应该是她不小心自己挠的。】
林檎左右张望着，终于发现了不远处的山洞，【接下来，就该解救大名的公主了。】林檎向着山洞走去。
看到林檎的动作，躺在地上的铁鬼猛的爬了起来，吓了林檎一大跳。
但铁鬼却没有攻击林檎，而是向着山洞跑去。
看到铁鬼的行动，林檎站在原地防备了半天，但最终还是决定跟上去。
在山洞前，林檎再次看到了铁鬼。
被洞穿的左胸不断的流淌着绿色的血液，但铁鬼却不敢拔出手，一旦拔出手，只怕是连心脏都会被带出来。不拔的话还能活几分钟，一拔立刻就要死。
看到铁鬼用巨大的身躯堵在洞口，林檎厌恶的看着铁鬼，“铁鬼，到现在还要垂死挣扎吗？如果你不害人的话，大概也能在山里苟且偷生吧。可惜你那不必要的恶念，所以害死了你。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林檎自顾自的说着，根本没有期待着铁鬼的答复。鬼族都是被凶性所支配的宛如野兽一般的东西，对于他们而言，身体内不存有任何的理智，除了杀意还是杀意。人与鬼是无法交流的，在以往的日子里，林檎深刻的理解了这一点。
铁鬼低下头，看着只到自己腰部的林檎，她到现在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这么个小不点打败了，“铁鬼？那不过是你们人类自顾自的起的名字而已，根本不是我的名字。”
“哦？那你的名字是？”林檎意外的看着铁鬼，没想到这只鬼居然有着清晰的思维。
“我曾经无数次想要告诉人类我的真名，但却没有人肯听。到现在你们又想听了？”铁鬼瞪着林檎，“我不会告诉你的，你不配知道。”
“我不配？”林檎的眼前仿佛也浮现出了那些被恶鬼杀死的村民，顿时火气也上来了，“我原以为鬼族都是些没有理智的野兽，杀人也不过是为了充饥。所以虽然很多人都被你们害了，但我依然不是那么恨你们。可你分明有着清晰的思维，你又做了什么？外面的那些阴阳师，他们也有着自己的父母兄弟，你为什么就做得出这样的事来？你这样的恶鬼的名字，不说也罢。听了也会脏了我的耳朵。”
铁鬼憎恨的看着林檎，“无论是怎样的人类，他们所想的也不过是杀死我们，剥下我们的皮做成盔甲，割下我们的牙齿和爪子制作武器，奴役我们的灵魂制作式神。你们从不曾努力跟我们去交流，即使我主动去跟你们交流，换来的也不过是无尽的追杀。人类……”铁鬼的声音越来越小。
山洞里传来了压抑的哭声，林檎厌恶的看着直到死了也要堵在洞口的铁鬼的尸体，她不理解铁鬼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此刻救人显然比追寻理由更加的重要。
费力的搬开了铁鬼的尸体，林檎走进了山洞。
并不大的山洞里却非常的干净，石头制作的桌子、椅子、床，就像是人类的家一样。
小小的山洞一眼就能看尽，而哭声来自于床上。
林檎走了过去，撩起了床纱，“公主，恶鬼已经……”林檎瞪大了眼睛，床上只有一只年幼的小鬼。
这个大概只有两三岁的幼小的鬼族，正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林檎。
林檎猛的退后了几步，不可置信的环顾着小小的山洞，除了林檎和小鬼以外，再没有任何的活物。
脑中再一次响起了铁鬼临终时的话语，“无论是怎样的人类，他们所想的也不过是杀死我们，剥下我们的皮做成盔甲，割下我们的牙齿和爪子制作武器，奴役我们的灵魂制作式神。你们从不曾努力跟我们去交流，即使我主动去跟你们交流，换来的也不过是无尽的追杀。人类……”林檎连忙将这个念头甩出了脑子。
【不可能，大名的公主呢？不是被恶鬼给抓来了吗？所以大名才召集阴阳师来讨伐恶鬼。那么公主呢？】林檎捂着头，艰难的思考着，【公主一定是存在的，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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