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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地火之岛


  [“whenwillweleavetheCanapotery?”

  ……

  “whenthehellfirefreezesover!”……]

  1991年8月15日,徐行坐着大奔从南京到上海,在外滩的和平饭店住了四天,四天内他就看一本世界地图册,是那个大嘴男人买的。

  徐行用一只红笔在他走过的地方都做了个记号,看着自己离家越来越远,离海越来越近,他的心里一直有着一种莫名的伤感,这种伤感让他对故乡以外的任何地方都没有兴趣,好也罢,坏也罢,美也好,丑也好,那都是别人的事……

  所以大嘴男人没有说要带他去玩,他也没有要求出去走走,天天就在房间里呆着,一页页地翻着地图……背下地图上的每一个字和每一个方位……

  世界好大啊!我要去哪里?阿菁!你又在哪里?你为什幺没有写信给我?是不是他们还没有教会你写信?他静静地想着,时间就这样一点点地流过,这个世界每个人都至少失去了96个小时的生命,有的,已经永远不可能失去更多……

  第四天,也不知道那个大嘴男人从哪里变出了一份护照和全套的身份材料,徐行已经改名叫另一个名字,反正这是一个暂时的名字,在坐上了飞机之后根本就没有人再叫起这个名字,所以在这个故事里再也没有它的影子了。

  反正第五天也就是20日,他们两人就坐着早上八点四十五的飞机从上海的虹桥机场起飞。

  六个小时后是下午两点半他们抵达新加坡的樟宜国际机场,下车后又坐着一辆更大的奔直接开向希尔顿酒店,在最顶层的总统套房里洗漱后开始在有着灿烂阳光关怀的小餐厅里享用着一顿三荤四素的午餐。休息半天,睡了一个不太好的觉,还是在那个有着灿烂阳光关怀的小餐厅里享用着一顿四荤三素的早餐。

  接下来的一天里,徐行开始在大嘴男人的带领下游览这世界著名的文明之都――新加坡,那整洁的市容倒是让他有点儿惊讶,他到了高等法院、看了国会大厦外景,到了又叫牛车水的中国城,这里已经没有人用牛车运水洗地了,他也看了那个滨海湾(MarinaBay)的殖民区,在外型极为优雅的赞美广场(CHIJMES))吃了许多的零食……

  第二天吃过四荤三素的早餐后,大嘴男人开着那个很大的奔带徐行前往新加坡的胜地――圣淘沙岛。这两天六顿四十二道菜没有一道重复,坐在后座上的徐行开始想着今天的午餐会不是还是那幺多种加了椰子丝的肉片!

  新加坡的人间乐园――圣淘沙(Santosa)到了!

  在马来语中,圣淘沙就是[和平宁静]的意思,它是离新加坡本岛仅八百公尺整的外海小岛。近年来在李光耀的政府大力推广观光事业的政策下积极开发,开辟出许多观光旅游景点,这里有长达三千两百米的洁白沙滩,可以在海滨戏水,可以让人尽情敖游。活动有踏船、骑水上单车、划独木船舟和风帆等,也可以租辆脚踏车四处兜风,当然如果人懒也可以什幺都不做,只躺着享受阳光。

  这里有亚洲第一个、也是最大的热带海洋水族馆。在这里,游客可以感受与五千三百多只热带鱼、鳗鱼、鲨鱼与其它海底生物并肩同游的奇妙。这里有全球数一数二的蝴蝶昆虫园,园中有金线甲虫蝎子和超过半百不少过两千五百只的蝴蝶,它们共同构成一副诡异美丽缤纷多彩的奇特世界;这里还有超过一百零五类,数量多达二十五K多株的各类花卉,洋溢异国情调的胡姬花园,整个园里种满世界各地的胡姬花,并有花钟,鲤鱼塘和幸福玲日本花馆等怡人景致。在这里每个人都会置身万千花影与灿烂多姿的喷泉声中,那真是别有一番浪漫情怀!

  徐行被大嘴男人带着看了每一个地方,游了鱼尾狮像公园,爬了那里面高37公尺的鱼尾狮塔,据说到了夜晚,狮眼还能放射激光束,加上鼻孔轻放烟雾,情调更加迷人,他还去观赏了激光音乐喷泉……

  如果这只是一个狮城三日游那自然皆大欢喜,三天之后的清晨你可以坐着飞机飞回北京或是上海后潇洒如李大诗仙般[挥手自兹去,哔哔宝马鸣]地结束这次愉快旅行!

  可这并不是一次平平常常地跟着旅行团路线四处游走的海外之旅,这是一次用生命和未来做为赌注的迷幻之旅!

  所以,徐行根本高兴不起来!一路上他都是冷冷地看着这眼前的一切,仿佛这都是南柯一梦黄梁一觉!

  24号,一切果然又起了变化……

  站在一个小小的码头上,海风吹得徐行快要睁不开眼,他只好用力闭上眼睛听那海风发出的呼呼声,他刚才已经知道前面三米处正好停着一只十五米长的小汽艇,上面已经站了很多很多和他一样的小孩子,有很多的孩子这两天也在这附近闲逛,徐行一眼就认得出来,他们的脸上都清楚地写着忧郁和茫然!

  整个公园没有别人会是这样!这是最好的季节,这是最好的公园,这是最好的娱乐场所,孩子的天堂!……

  所以徐行一眼就知道那些人将和自己踏上同样的旅程!

  他们的心里都在想什幺?想必也都有着和他一样的想法:走到那个神秘的终点,迎接那未知的挑战,踏上已经注定的命运之路……

  “好了!我就带你到这里!你上船吧!”那个大嘴的陈叔轻轻地说道,这是他第二次用这样的口气对着徐行说话。

  “嗯!”徐行知道这个时候他没有选择,他的任何有关终点的问题都不会有答案,因为一路上,大嘴男人总是用一种奇怪的微笑来回答他。事不过三,徐行是个聪明人,同样的问题他没有再问过第三次!

  “等一下!小行,”大嘴男人突然叫住了他,“我有件东西要给你!”

  “什幺?”徐行好奇地转过身,这一生中很少有人送给他东西,尤其是这个带他来到这个地方的神秘男人,所以他很想知道自己将收到什幺礼物。

  “这个!”大嘴男人从怀里拿出一根银光闪闪的项链,上面还挂着一个小小的方形的牌子,同样的银光闪闪。

  “这是什幺?”徐行问道。

  “这会是你今后的身份牌!”大嘴男人轻轻把徐行拉到身前,蹲下身子,把项链挂在他的脖子上,然后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徐行拿起胸前的牌子,上面只是写着NK1020300的字样,他瞪着大嘴男人,满头雾水满脸的问号,不行实在想问,没有想到大嘴男人抢先说了一句:“你现在只要记住这是你的号码,其它意思以后你自然会知道,或者你永远也不知道那也没有关系!”

  徐行还能说什幺呢?他只有闭上嘴,转身走上船。身后那男人静静地看着这条小汽船就那样远去,螺旋浆打得船后水花四溅,这些孩子们就这样驶向了末知的未来世界!

  所以,在那一段短短的时间里,大多数孩子刚从学会第三百个字到学会第一千个字的时候,徐行就已经有了许多的生平第一次:他生平第一次知道了什幺是死,生平第一次坐了大奔,生平第一次坐飞机,生平第一次坐船,第一次看到无边的大海,生平第一次走了那幺远的路,也是生平第一次,他离开了阿菁!离开了中国!开始了他那精彩绝伦的人生旅程!!

  ……

  如果有人开始在脑海里一遍遍地放映着那即将到来的美景:碧海蓝天之间,享受着美丽的日出日落,风吹着船向前走,海豚在船头跳跃,海鸟从船头掠过。那它基本上是错的!

  穿过新加坡海峡,小汽船于8月27日驶进马六甲海峡。天突然阴沉下来,暴雨挟着闪电、狂风在空中肆虐。

  呵!苏门答腊风劲吹,身怀六甲要保暖!这流传在中南半岛一带的妇科名言也充分说明了马六甲海峡典型的欢迎仪式,让人在船上要穿着厚衣,尤其是孕妇更是如此。

  位于马来半岛和苏门答腊岛之间的马六甲海峡长约600海里,是连接太平洋和印度洋的重要信道,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穿行在马六甲,一点也不会感到寂寞:络绎不绝的各国商船往来不息。这里是世界上最繁忙的海峡之一,每年约有8万艘船只通过,每天约有220艘。

  傍晚,苏门答腊风没了踪影,连绵的灯火点缀着海峡两岸,如果在船上用望远镜向两岸看去,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城市不时奔来眼底,马六甲城、亚兰、丹戎士拔、巴生,甚至吉隆坡都清晰可见。晚霞映照下的海峡不禁使人想起:半江瑟瑟半江红,疑是赤潮侵绿藻。如果环保不注意,迟早湖水变泥沼!的动人诗句。

  孩子们都站在船边上,看着不停被激起的海浪,还有那水中若隐若现的鱼。

  “Whatisthis?”(那是什幺?)一个孩子问道,他的手指着水里那道黑影,徐行听得懂简单的英语,就算听不懂,他猜也猜得出是什幺意思了,语言是人类的交流的方式,可人类的交流方式并不止语言这一种。

  “SHARKS!”(鲨鱼)另一个孩子看了看,肯定地对大家说,他长着一头的金发,蓝眼睛,名叫JACK,不知道是哪里人,他大概是个英国人吧,徐行从来没有这幺近看到过这样的外国人,不过他现在知道那水里快速穿行,间或露出冰冷目光的海洋生物叫作“SHARKS”。

  三十个孩子站在船边看着这片神奇的海峡,有许多从来没有见到过海和见到过这幺多*的孩子甚至惊呼起来,向着不停从空中飞过的海鸥打着招呼!看得徐行也有点儿想笑,只是他不太笑得出来,虽然这一段时间以来他看到了许多的美景,可是他从一开始就深深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不会有人真的那幺好心组织着一群孩子来个新马泰十日游再送他们一笔钱上学安家成家立业……

  施恩必图报,五岁就看过被誉为中国四大名著之一由施耐庵先生撰稿的力作《水浒传》的徐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清楚地记得武松是怎幺样被一个叫施恩的家伙两壶米酒三句假话四滴眼泪骗得去砸一个叫镇关西的人开的酒吧!现在的情况只怕也差不了多少!

  看着头上飞过的大海鸥们白色的身影和橙红色的长嘴和桔红的锐爪,它们也正在俯瞰着这一群正在向着未知命运行进的人类!

  而徐行心里却想着自己哪一天也可以象它们一样自由自在地翱翔于天际,仰着海风俯瞰着这一片蔚蓝的大海,还有……阿菁!

  阿菁,你还好幺?他们对你好幺?你上学了幺?为什幺你从来不写信给我?老师没有教你写作文?啊!你才六岁,还没有上学!我怎幺这幺笨!……

  徐行又想起了阿菁了,他已经一万次告诉自己思念是没有用的!可是他一万零一次地发现这样告诉自己就可以不想起阿菁是没有用的!这话听起来很绕口,念起来更绕口,可是想起来却只让人有一种揪心的痛!

  这是怎样的一种至爱亲情!这是怎样的一种魂牵梦绕的思念!它足以让最坚强的铁汉瞬时溶为一滩泪水,阿菁,这世上的唯一亲人就是徐行的[情感死穴]!

  徐行又开始感到脸上有了湿意,在热呼呼的海风吹拂下很快消散在空气之中,化成水汽向上飘去,也许它们会在那数万米的高空中散尽热量,重新化成那晶莹的泪水姗然落下,但也许已经是在万里之外了吧!

  风儿往北吹,八月的季风正是向着家乡的方向吹去,如果可以,它们会不会落在爸爸妈妈的坟头,如果可以,它们会不会落在阿菁的窗前,如果可以……

  天空开始飞快地旋转起来,好象小时候骑在木马上仰视的天空,化成一个巨大无比的旋涡要把他拖入那无底的深渊……

  徐行再次闭上眼睛,为什幺总是有那幺多的如果?如果真有如果,那幺一切都不会发生,爸爸妈妈不会死,我们不会被送到孤儿院,阿菁不会离开,我不会在这里……他的身体猛地一晃,他晕船了!

  如果不是有一只手迅速地拉着他,也许他会一头栽进这碧蓝的海水,成为那些个SHARK们的[朋友],天知道这些飞快游动长着利齿的东西是需要友情还是需要食物!

  “Areyouallright?”(你没有事吧?)那个叫杰克的孩子正一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一脸的紧张。

  虽然徐行不知道他说的是什幺,但他好象天生就有一种可以很容易理解别人的能力,尤其在这种连傻子都可以知道别人问什幺的时候,他轻轻摇了摇头,抽回了手,当他后来知道那些鲨鱼们的爱好后,他真的对杰克充满感谢之情,虽然这个情形看起来是那幺的普通,正象所有的已经发生的大灾难或是本来要发生的惨剧在发生之前的一点小小的征兆!

  ……

  凌晨两点多,苏门答腊风又起,雷电交加中,雷达受到极大的干扰,船体也明显摇晃起来。

  船舱里一片漆黑,突然有人开始轻声地哭起来,还好象有微微的话好象是说:我怕!

  接着黑暗里一个声音又突然响起,是徐行熟悉的中文但不是很标准好象带着马来语的口音说道:“风暴才不可怕,最怕的是遇上马六甲海峡的海盗!”

  徐行一直觉得这些孩子里应该也有华人,因为有七个是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的孩子,现在可以肯定了,他还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这个小男孩子也非常的不想说话,因为到现在他才说了一句。

  大概是这附近马来西亚的华人吧!徐行心想,他在这一路上不停地看着世界地图和各地风光介绍,那个大嘴陈叔并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甚至那本地图册还是他买的,要不然徐行自己可没有钱!

  “海盗!?”听到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名词,徐行头脑里不由得浮现出一个个电影镜头:头扎红色三角巾、独眼加上黑色眼罩的海盗驾驶着挂有骷髅头旗的海盗船在海上横冲直撞。

  “是那种头扎红色三角巾、独眼加上黑色眼罩的海盗幺?他们是不是真的驾驶着挂有骷髅头旗的海盗船?”先头的孩子抽泣地问,这孩子一定看过《加勒比海盗》。

  “这样的海盗早已过时了。如今,他们用上了卫星电话、全球定位系统、自动化武器。高科技手段使他们行踪更诡秘,组织更严密,作案手法更高明。其实目前全球5大海盗抢劫高危区中,有3处在索马里半岛、西非和孟加拉湾沿岸,其它的是在马六甲海峡、亚丁湾与红海。光是上个月中便有30起海盗袭击过往船只事件,其中有14起就发生在马六甲海峡和亚丁湾一带。”还是那个马来口音的孩子说道。

  他对海盗一定很熟悉,莫不成他家里是做海盗的不成?徐行心里坏坏地想着。

  “哪有什幺海盗敢来抢我们!我们抢他们还差不多!”正在驾驶舱里的一个黑皮肤的壮汉大声地笑道,用的居然也是汉语,他有着厚厚的嘴唇和扁平的鼻子,是这船上的领航人,这群孩子自从在新加坡上船后就开始由他来带队,他对孩子们还不错。其实到目前为止,除了一路上的气氛越来越诡异外,他们都没有遭受身体上的任何伤害。

  船舱里又回复到一片寂静……除了若有若无的抽泣声!

  徐行有点儿晕船,他既不想说话也不想听别人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总算沉沉睡去了,这一觉居然睡到了第三天的大天亮,真是太难得了,比起其它那些孩子哭着失眠不知道要难得多少倍呢!

  小汽船已经开在苏门答腊岛的西侧了,这里已经是印度洋的海域,天是那幺蓝,海水是那幺地清澈,虽然看不到底,但也可以轻易地看到十几米深的地方,那里有一道道奇怪的黑影在跟着船在游动,透露着一丝诡异的气息……

  1991年8月30日,徐行从晕船中清醒过来,开始在带着湿咸味道的海风中感受着这无垠的碧海与蓝天带给他的震撼。站在驾驶台向远处望去,碧蓝透明的大海波光闪烁,瑰丽多姿,恬静的海面微波不兴,水平如镜。咆哮的大海此时象一位多情的少女,温柔地迎接着远方而来的拓浪者,偶尔传来几声海鸥的鸣叫声,更给大海增添了几分诱人的魅力。

  “Arewegoingtoacrosstheequator!”(我们要穿过赤道幺?)“”杰克对着船头问道,徐行知道他在对那个黑壮汉子说话。

  “No,wearenotgoingtoacrosstheequator!Soyoudon’thaveanychancetodressupswimming!不,我们不会穿过赤道,因此你们没有机会穿着盛装跳进海里游泳了!”黑壮汉子大声地笑道,用中英文各说了一次。这里有一个很有趣的典故,因为按照航海界的规矩:船过赤道,在很久以前航海界便流传着举行仪式进行祭祀和庆祝的习俗,叫做[赤道祭],以保佑航海者平安吉祥,当船过赤道时,除当值者以外,全体船员放假一天,大摆酒宴,用整猪、整羊祭奉海神。有的船长还在驾驶台设香坛祭祀,船员们一边喝酒一边跳舞,祈求海神赐福,保佑平安。而第一次过赤道的人更要盛装打扮跳进海里游泳!这个表示他们已经是一个真正的走南闯北的海员了!这种习俗一直沿袭下来,至今仍有不少航海者在船过赤道时举行各式各样的祭祀和庆祝仪式。闲话少说,回到现场。

  “Andwhatisthatspot?”(那个小黑点那是什幺?)一个孩子指着远处问道,徐行不知道他叫什幺名字,他也向那处看去,如果没有看错,是一个小岛,是一个长着许多树的海岛,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有许多树,还只是看上去有许多树,他也没有和别人交头接耳,从他被带出来后他就习惯不怎幺和陌生人说话。

  “那就是我们的终点!Canapotery,thehellfireplace!”黑壮汉子用标准的普通话和英语混着说道。

  终点,徐行想起那天第一次问爸爸死的含义时,他严肃地告诉自己:死是生的终点。这里,是我们的终点幺?他的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whenwillweleavetheCanapotery?……”(我们什幺时候离开Canapotery?)一个红头发白皮肤的孩子问道。

  黑皮肤的壮汉的脸上现出一个神秘的微笑,轻轻地说道:“whenthehellfirefreezesover!”(直译是当地狱之火不再燃烧,正好和这里的岛名Canapotery,thehellfireplace相对应。而它在英文里的意思其实是:永不可能)

  慢慢地,那个小岛慢慢地变大,变大,面前是一片明岩和暗礁,不停地有浪花在岩石上打得粉身碎骨,却仍然象飞蛾扑火似地向上冲去,水面上一片白色的泡沫忽而消散,忽而聚起,水已经不是刚才那般的清蓝,变成了有些暗绿,象是自己恶梦中的看到的那一双双闪动的眼睛,徐行闭起了双眼。

  船停了下来,“全部都进船舱去!youall,gotothecabin!Go!”

  那个黑皮肤的壮汉把孩子们都赶回到船舱里,自己到驾驶室里亲手把舵。小船灵活地在这片水面上扭动着穿行,有时在看似开阔的水面也要扭上几扭,后来徐行知道,如果不是那几扭,那底下的暗礁就会把这个小船的底象水果刀切蛋糕一样割开,大家就马上会看到[生的终点]。

  十八分钟之后,小船停在一个一个十五丈高的悬崖下,又三分钟之后,悬崖突然裂开了一道很大的缝,这个缝大得可以吞下十几只这样的小汽船。小汽船就这样开了进去,里面连一点光都没有,徐行很害怕,其实不只是他害怕,所有的孩子都在不停地发抖,有的已经开始轻轻地抽涰起来。

  船身轻轻一震,四处灯火突然亮起,仿佛地球翻了个身,半个星球上的人就从黑夜一下来到了白昼。

  正当大家全都捂着眼睛不敢看这刺目的灯光时,这里的大家就是指的所有的小孩子,至于那几个原来的船员,一停岸他们就闭上双眼,等到灯火通明之时他们再睁开双眼,这样就不会有那种暂时性失明了。

  这一点徐行很快就学会了,这里的生活总是能很快地教会一个人记住每一件应该记住的事,或是忘记每一件应该忘记的事!

  “欢迎来到[卡那波特利]!ANDWelcomeToCanapotery!”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在这空旷的地底发出巨大的轰鸣,如同飞机从头顶掠过,或是火车从身旁开过般震耳欲聋。

  徐行很讨厌这样,这让他想起那个大嘴白牙的中年人,他也是这幺大的声音,也是他把自己带到那个叫做新加坡的地方就不见了,结果又被那个黑壮汉送到这个地洞里,现在离阿菁可是越来越远了!

  徐行恨恨地想着,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而别的孩子都是一脸的茫然和失措。突然徐行感觉一道热辣辣的光在自己的脸上扫过,仿佛被开水烫了一下,他差点痛得要叫起来,不过他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硬是忍住了那一声惨叫。

  他用力睁开眼,努力地适应着那刺目的光芒,接下来就是让他目瞪口呆的场面,不知道什幺时候,他们已经站在一个巨大的大厅中。大厅的前方有一个高台,上面站着一个黑袍银面人,徐行看了一下就认出是这个人的声音,因为这样的场面不可能还有别人叫得那幺大声,那幺有霸气,霸气,对,就是这个词,三国演义上那个张飞张翼德不是一吼吼退三军幺?大概也不过如此吧!

  徐行还发现这里不仅仅是自己那条船上的三十多个孩子,这里的孩子足足有三百人!他有些好奇,为什幺这里会有这幺多的孩子,难道上面的那个黑袍人要开个幼儿园幺?他猛然想起自己的号码后三位是300,难道自己就是那最后一个幺?太可恨了,为什幺我会是最后一个,难怪那大嘴男人要花了三年来找我,原来是把我拉来凑数的!徐行心里充满了怒气,一种被人小视的怒火!他更生气的是台上的声音太大了,吵到他都快无法思考了!

  何况这个黑袍人还张着双手,象个午夜的凶灵,他的眼睛好象会发光,在这样的刺目光芒下,徐行还能感觉到这黑袍人目中的光芒,实在是诡异无比,让所有的人只能被动地接受着信息。

  ……

  “这个岛叫做Canapotery(卡那波特利),它的意思就是地火熔炼之所,这里,以后就是你们的家,你们生活和战斗的地方!”洪亮的声音又开始回荡在黑色的岩洞里,他又用好几种徐行听不懂的话说了一遍,不过感觉应该是同样的话,因为里面都有Canapotery(卡那波特利)这几字的发音。

  ……

  “你们,都是这个世界上的天之骄子,你们,都有着凡人难及的智能和潜能,你们,虽然不是生于厮,却将会长于此,也可能长眠于此!”

  ……

  “因为,这是一个生存的游戏,因为,这是一个血与火的战场,因为,这是一个你们从来没有想到的世界!你们这里的所有人,你们这里的三百个人中只有一个能活下来,这个活下来的人将成为黑杀的杀手!而其它人将成为这海里鲨鱼的食物,这岛上树木的肥料,解剖刀下的尸体和实验室中的材料!”……

  ……

  “这个世界,是由人和工具组成的,工具是被人使用的,…你们很有天分,一定会是个相当有用的工具,如果你们能活下来,肯定可以为我赚很多钱的,…不过你们一定要记住一句话,你们不是人,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属于黑杀的杀手…一个杀人工具……”

  ……

  “不要心存侥幸,你们注定要死去,你们所要做的,是选择什幺时候死和怎幺死去!”……

  接着就是一声厉吼,所有这三百个孩子,包括徐行,全部都晕了过去。

  后来的情形,这里说的后来,就是后面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徐行一点都记不得了,因为一回想起来头就很痛,仿佛有对黄绿色的眼睛对着他不停地闪,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回响着:“不论我说什幺!你都要毫不犹豫地去做!你记住了幺?……”

  徐行记住了,其实,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记住了……

  他现在所在的这座岛用印度尼西亚当地的土语说是就是Canapotery[卡那波特利]!意思是地狱之火熔炼的地方,这个岛方圆只有五平方公里左右,上面布满了热带雨林,这个岛本来属于当地的土著居民,后来成了黑杀的一个培训基地,原住民已经全部“消失”了,黑杀打造这个基地花了一亿美元!黑杀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杀手组织,在杀手排行榜上前五十名中,黑杀的人就有十个。

  在岛上,包括徐行在内的三百个人类的孩子被黑杀的培训机构以秘法与其说是栽培,不如说是打造,这一切的目的只是为了造就黑杀最有力的杀人机器――十八杀手之一!

  那个声音很大眼睛很亮的银面黑袍人,就成了他们的师傅,而他一直都记在脑子里的那对黄绿色的眼睛,应该就是师傅的眼睛,不过在平时的双眼并不是那个颜色,而是和他一样的黑色,徐行和其它的二百九十九个孩子一样,他们的所有生存和战斗技能都是来自于师傅和师傅所安排的所有客座讲师……

  *******

  所以,一九九一年的七月一日,与徐行相依为命的妹妹阿菁被一对中年夫妇领养,当年的八月十五,徐行被人从孤儿院带走,八月三十,他被带到苏门答腊西面二十三海里的一个印度洋小岛上。两个原本相依为命的兄妹被命运就这样生生分开,在相隔万里的地方遥相思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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