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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凭空猜测


  “我给你们说一个有趣的故事。”

  安娜和诺娃相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这男人听了这么多,终于要说出自己的悲惨身世了?

  “从前,有那么一群很厉害的人,他们在生命中已经取得了不小的成就,但人生苦短,无论他们再能活几十年,总是要面对着死亡的来临,于是他们决定用余生来寻找延长生命的办法,甚至是永恒生命的办法。”

  “他们决定把自己的大脑和身体脱离开来,因为他们发现,人生的太多苦痛来自于身体,而身体是最为脆弱的。他们认为,如果有一个外部的完美装置来提供大脑养份,那么这个计划就可以得以实现。”

  “在这个过程里,他们要解决几个重要问题。第一就是这个养分供应系统,这个系统一旦出错,最厉害的天才也会变成一堆臭气的烂泥。”

  “第二,他们要的是精彩的生命而不是永恒的孤单,所以一定要有一个很好的能让大脑活动的精神世界,在这一点上,大脑是可以自由构建世界的,但出于某种限制,很多精神上的东西与物质相关,这就需要由外部提供。有些物质来自于现实的世界,提供这些物质的人被称为矿工,因为在那个系统世界里,这些物质都被叫作矿物。”

  “第三,这个庞大的系统无法孤立存在,它们要与现实世界有一定的渠道进行交流与沟通。于是它们在现实世界里发展自己的代理人,就是AGENT,它们对代理人的控制有两方面,一个是永生的**,一个是直接意识控制。”

  “我相信无论是矿工还是AGENT都与普通人类不同,是否每个人的大脑中都有那么一个特别的结构物质,我也无法断定,但这一点很确定,来源于现实世界的人在构建它们眼中的完美世界时,一定会采用最完美的组织形式。”

  “无论是植入还是通过基因改造生成,这块物质都是区别的标志,正如现在的网络世界,我们就像是一个终端,被连接进了这个系统。”

  “我们的一言一行,都在它的观察之下,但正是因为如此,我无论说出什么,都不会引起它的反应,因为如果它不让我说,那我根本就无法说出来。”

  “这样的完美世界,几乎就是各种宗教里所说的天堂了。可这毕竟只是人类建起来的世界,它一定还是容易毁灭的,所以它一定不能让这一切发生。所以它们把这个世界建立在一个没有人找得到的地方,通过代理人隐藏事实,也控制世界。为的就是摆脱人类的威胁。”

  “人类的威胁?”安娜忍不住问。

  “得不到就毁灭,你忘记了人性么?”诺娃轻轻推了她一下。

  徐行赞许地点点头。

  “或许这就是它们为人类设计的未来。因为无论人类如何发展科技,似乎都脱离不了掠夺消耗再掠夺再消耗的怪圈,那样的未来根本是毫无前途,但实际上,人类的需求真的不多,前提是,别去用物质来填补,因为物质只会扩张欲望。”

  “或许,这也是第一次人类主动选择自己的终点,而不是被动地被自然选择,放弃恶的源头,寻找真正的家园。”诺娃轻轻地说道。

  “你说它们,会在什么地方?”安娜迟疑地问道。

  “大西洋底?南极?北冰洋底?”她随口说了几个地方,又摇摇头,似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突然又睁大好看的双眼,“月球?不是说它有一面总向着地球么?会不会是它在看着我们?”

  “别乱猜了,我也不知道。”徐行好气又好笑,虽然他也认为这种猜测并非完全没有可能,但现在这个问题可不能再深入,如果他的判断不错,那个地方应该是最终的秘密之一,也应该是它的底线,人类的破坏力有时候比想象力更强大得多,当然,某种情况下,破坏力和想象力是成正比的。

  “那么您和我们说这个,是想达到什么目的么?”诺娃轻声地问道,目光灼灼地看着徐行。她是一个看上去就很聪明的女孩,这并不表示她很丑,但确实有些人你看上去就会觉得她充满智慧,比如那光洁饱满的额头还有会发光的眸子,代表着发育充分的额叶部分和健康的内循环。

  徐行赞赏地看着她,是的,AGENT必须是这样的,充满智慧,富有执行力。

  “你们是我确认的第一个矿工和AGENT,也是我的研究对象,我想多了解一些系统,只是因为好奇。”徐行微微一笑,他很直接地说出了答案,之前铺垫了那么许多,其实也正为了告诉她们这一点。

  诺娃轻轻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失望,似乎这答案并不是她所想要的,缓缓又问道:“这会被它看成是一种威胁么?”

  “或许会,但也或许不会,谁知道呢!”徐行笑笑,“你们真的就想不起来谁是你们的主人么?”

  诺娃沉吟半晌,看了看皱眉思考中的安娜,转向徐行:“如果按照您的说法,我们就像是被远程控制的一个终端,如果不进行逆向破解,我们很难知道那头是谁。”

  “其实我能猜得到一点,这也正是她现在毫无反应的原因。”徐行叹了口气,他确实想起了一些细节,有时细节就代表了真相,你看到了就是看到了,看不到也就过去了,不再回来。

  “你说她?她是个女的么?”安娜惊讶地问。

  “是一种可能,但也可能我错了!”徐行干脆地说道,他瞥了一眼安娜,女孩心里的不安从她不断捏着衣角的小动作就可以看得出来,这是个比较情绪化的个体,用来做矿工还真的比较合适,只不过徐行并不清楚这两者之间是怎么进行转化的,是生而为之,还是诱导分化呢?

  “大人,我问一个问题。”安娜高高举手,一副娇俏可爱的模样。

  “说吧!”徐行淡淡回答。

  “作为这个矿工,有没有什么特权呢?还有,矿工和AGENT谁更大啊?啊!干嘛掐我!”安娜扭头冲着诺娃生气地说。

  “这是两个问题,这两个问题我都无法回答,我的猜测是,矿工应该没什么特权,除了比较难死以外,因为比较珍贵,所以你的主人不会让你轻易死,除非是意外!另外,矿工和AGENT谁更大,可能是AGENT,但也不确定,毕竟大与小只是你自己的比较,你无法替代系统的看法。”徐行看着她的眼睛,慢慢说出自己的回答。

  “好没有人权的样子!像是奴隶制社会……”安娜嘟着嫩粉色的唇片,抱怨着。

  徐行忍不住笑了起来,女孩可人的样子确实带给了他一丝美好的回忆,只不过她的抱怨显得无聊而有趣。

  “我倒觉得像是蜜蜂或是蚂蚁的组成结构!”诺娃若有所思。

  “那也是奴隶制!”安娜反驳道。

  “人权这种概念也不是自来就有的,你身为这一种族可以这么想,但在它看来,你们和其它万物也没有什么区别,知道那句话么?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那就是说在它眼里一视同仁,不分高低,只论用处。”徐行解释道。

  “我觉得人权很好啊!大家都有基本权利,不被剥夺。”安娜不服气地反驳道。

  “我之前就说过,它需要的是一种永恒之治,稳定而安全,人权这东西无非是人保障自己的利益提出来的,在眼下这种生命机制之中还算不错,但在它看来,未必是什么好东西。打个比方吧,我问你们,每个人的权利是一样的么?就这个你就难以回答吧?你要说不一样,肯定你心里就感觉怪怪的,有的人多,有的人少,现实就是这样,但你说应该一样,但那些能生的不是更有优势?生得越多,种族的人权就越多?然后大家比谁生得多?”

  “你这是歪理!”安娜气呼呼地说,还伸手打了徐行腿一下,这动作吓得诺娃小脸煞白,倒是徐行不以为意,情绪化的人就是这样,口无遮挡,一冲动起来智商就降到负值也说不定。

  安娜轻声啊了一下,她毕竟不是真的没心没肺,也意识得刚才动作的不妥,往大了说是对大人不敬,这可是随时可以要她命的怪物,往小了说,这种小动作倒像是男女之间的打情骂俏,她和他有这份交情么?

  好在诺娃恢复得快,马上岔开话题,是啊,谈什么人权啊!那是国会整人时放的大招,现在还是好好谈下眼下的情况吧!

  “矿工提供矿物,您说的矿物是什么?”

  “可能是记录,或者是情感。”徐行想了想,回答道。

  “可我都没有谈过真正的恋爱啊!而且我一直都是迷迷糊糊的,像我这样的当一个那个什么矿工是不是有点不合格呢?”安娜又插嘴说道,她是真没谈过真正的恋爱,好像一直都那么傻乎乎的,就算在学校里男生想泡这个漂亮妹子,可她从不接招有什么办法?经常性地答应约会然后彻底遗忘症伤害过数十个脆弱小男生。

  “爱情只是情感中的一小部分。”徐行的手指轻轻抚弄安娜的脖颈,像在安抚一只小猫咪,“我觉得你之所以迷糊,有一种可能是这部分情感被它取走了,所以你一直就这么……迷糊,嗯,当然,也有其它可能!”

  “那么我们最终还是会进入到这个……这个系统之中么?”

  “如果我是它,应该会的,这是一种奖励,永恒的快乐与自由,谁不想要呢!何必要欺骗……”徐行忍不住想起那架坠落在郊外的93号航班,自己的判断对么?如果我是它,可我不是它!

  女孩们沉默下来,脸上带着兴奋和一些恐惧。

  “我知道你们还有一点害怕,因为你们眼前就有美好的生命,陌生的世界说得再美也没有眼前的好。所以我想一定是到了某一天,你们觉得想要离开这里之时,你们才会得到进入那里的机会。”

  “您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随便猜的。”

  “哦……啊!”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我们所不知道的一切,无非如此罢了。”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

  “一切照旧。”

  “可我觉得生活已经不一样了。”

  “小小的浪花能改变大河的流向么?我并不觉得知道这一点会改变你生活的什么,再说你又怎么知道你的生活应该是什么样的?”

  “只是猜的?”诺娃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徐行已经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循续渐进地剥离出真相,也是对系统的一个试探,这样大胆地猜测并没有引发什么糟糕的后果,运气好的话,自己大概能得到两个有趣的同伴。

  “除非我们三个人脑子里长了相同的肿瘤,你觉得这样的机率有多大?还有,为什么你会半夜三更去和死人拍照,就因为他长得还不错?……如果我没猜错,那东西曾经把我折磨得快要死了!”

  “你之前的那个样子是因为它?”

  “大概是吧!”徐行干脆地回答,“你们可能也会有这一天,当然,也只是猜测,它现在还比较小,不知道哪天你就会突然痛起来,那种痛,……无法形容!”

  诺娃轻轻叹了口气,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每个人都是特别的,但我们更特别一点。我相信它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太多像我们这样的……人”徐行犹豫了一会,觉得还是用人这个来代替矿工和AGENT比较顺耳一点。

  “那个系统的科技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了么?为什么都没有人知道?”

  “要相信最好的东西永远只有少数人掌握。”徐行淡淡一笑,“如果不是我真的进入过那里,我或许也不会相信这些,但很显然,世界比我们想像得都要复杂。”

  “那么,您还知道些什么?”

  “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所有的都只是推测,或许是对的,或许是错的,我可能说了许多看似合理的,但一个错误的前提会将我所说的一切都推翻。”

  “您所指的前提是什么?”

  “源的部分。”

  “源?”

  “还记得我说故事的开头么?一些人创造了这个系统,躲了进去。”

  “是的,这有什么问题?”

  “这里的问题很大……假设这些人进入这个系统之后,与一套他们所设计的机器系统融合,并寄生于现实世界之中,那么最理性也是最合理的发展之路是什么?当然是与现实世界保持适当的距离与控制,一方面从现实之中提取所需要的物质,能量与精神方面的东西,另一方面,保障系统本身的安全。听起来是不是很像是宗教里说的天堂?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上天堂,但人人心向往之。只不过,天堂太远人够不着,死人也不会告诉活人自己进没进天堂还是下了地狱,但如果这样的一个系统,活生生的被现实世界所知道,大概会有很多人希望把自己装进去,也会有许多人想用各种办法把它毁掉,出于各种理由。”

  “是的。”

  “出于某种考虑,记录下文明应该是它们的重要目标,但暗中让世界为它服务,或者说有利于它也是一个必须要实现的目的。”

  “这个,能做得到么?”

  “你知道有一种说法,人脑只开发了百分之一,听说过么?”

  “嗯!”

  “在生物进化的过程之中,只有冗余,不会有浪费。所以这种说法很可笑,但对于它来说,每一个真正进入它的那些人,真的有这么大的潜能,因为它去除了管理身体的那些任务,完全交给了一个完美的供应系统。”

  “缸中的大脑?”安娜听过这个提法。

  “是的,这些想法早就有人提出来过,在大多数人把它当成一个哲学问题在思考时,有些人却已经在实践了。或许在成功之前有过许多牺牲者,但显然现在它存在了。唯一不知道的是,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

  “会有什么后果?”

  “不知道,毕竟这身体是千百万年进化而来的,说改造就改造,谁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呢?也许更好,也许很糟!”徐行想了想,自己的这个想法应该没错,这就像是某人押上身家性命孤注一掷不计后果,只不过这世上这种实验多不胜数,这或许也是一种实验吧!

  “现实世界被寄生之后会有什么坏处么?”

  “被操纵这样的说法只不过让人有些不快而已,但人类从来就没有真正自由过,我倒是认为这样的生存形式是真正的自由,至少没有打扰别人。”

  “可我们脑子里的东西……”

  “或许是一种生化结合物,可以是病毒产生的,也可以是其它任何一种方式,目的只是让我们与它保持一种关联,这就像是现实世界中的电子网络,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与外面的那些人已经不同了。”

  “会控制我们自毁么?”

  “如果我是设计者,应该会有这样的功能,在最底层设定的基本法则中至少会有一条,任何危及它的想法都将导致致命的伤害。”

  两个女孩的脸色又变得怪怪的。

  “不必担心。我们只是在简单地讨论问题。也可能完全不是我猜测的那样。”

  “我怎么觉得你是拿我们在做试验?”诺娃反问道。

  “聪明的孩子。没错,我与你们的讨论也有测试它的目的,一方面我想知道它究竟采用什么方式构成这个系统,另一方面,我想知道它的底线。你看我现在,很正常,对不对?”

  “以我们的生命为代价?”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一直按着你们的脖子?”徐行淡淡地说,“你们有什么想法我都知道。”

  “你会读心术?”

  “不是通常意义上的读心术,只是我们之间的沟通,就像是两台电脑,电脑与路由,同一个频道的收音机,类似这样的关系,说实话,我并没有完全搞清楚。但现在有一点是基本可以确定的,它和这个世界并不是对立关系,更像是一种共生。”

  “如果那天不那么冲动就好了。”诺娃叹了口气。

  “这正是我想弄明白的,出于什么样的考虑你做出那些行为,与死人合影,这个听起来会让很多人反胃,无论这个死人长得多好,活人对死者总有一些敬畏,更不用说你这样一个如此出色的女生。我相信你这种行为未必是出于你的本意吧!?”

  “确实不是,当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冲动就去这么做了,之后是因为衣服在那里要取回来,拉上了安娜是因为我一个人有些害怕。”

  “那么安娜,你当时听说这个想法时,为什么就这么去做了?”

  “可能是追求刺激,再说诺娃是我的朋友。”

  “看来它是用无意识和潜意识去控制我们,并不是用所谓的上帝的声音。”

  “上帝的声音?”

  “那些宗教书里总会出现的那些先知能听到的脑袋里的声音,它们认为是神启。”

  “啊!你说会不会那些先知也像我们一样?”

  “当然有这个可能,不过我更愿意想像另一种情况,很多人都愿意听从自己内心的呼唤,直觉或是第一感觉,所以它把所有的指示都伪装成这个样子,这种行为在当时看来都是一种非理性的冲动。”

  “您觉得会有很多人脑子里长了这个东西么?”

  “可能性不大。我相信这玩意肯定比我们想像得珍贵得多,知道我刚才脑子里划过什么念头么?”

  “什么?”

  “不是所有人可以在脑子里长出这玩意的。”

  “是它的答案?”

  “谁知道,我和你们说了这么多,说不定就是它让我说的,这念头想起来真是无趣。那些大家伙们。”

  “那些大家伙们?”

  “我是说,那些被养得又肥又大的脑子们。”

  想像着这画面,女孩们抖了一下。

  “我倒觉得挺正常的,它们营养充分,长得多大也不奇怪,不过说到这也正好说明了它们并不会拿我们当容器,因为我们的这里太小了。”徐行指了指自己的头,这个说法其实是用来哄骗女孩的,作为容器的可能性确实存在,虽然搬家让人很痛苦,但真到了必须要搬的时候,那些家伙难道会客气?问题只在于,条件是否成熟。按着徐行的想法,如果他处于那种环境,应该是不会想重新回到人体中的,那样可能还面临着重新适应的麻烦。

  “可它会不会真正地控制了我们?”

  “我之前说过了,那里面是一群绝顶聪明的大脑,它们可能把一切可能性都计算过了,绝对不会用那种可能引起破坏性的措施,我甚至可以猜到它们有一条让我们心甘情愿为它们服务的法则。”

  “大人,您究竟是做什么工作的?”安娜好奇地问。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清洁工。”徐行谦虚地回答。

  “是杀手的另一种说法?”

  “哦,算是吧。”

  “这样说来,您从事这个职业会不会是它们安排的?”

  “你是想说为什么我要做这么危险的职业,而不是正常地生活?还是说你想反过来测试我?”

  安娜摇摇头。

  “就算你这么做也无所谓。我不知道我是矿工还是AGENT,如果你们能给我答案就好了。”徐行惆怅地说道。

  “那些人……是谁?”

  “我怎么知道,大概都是些出色而幸运的家伙吧!不过我觉得那些罐子上应该不会打着姓名标签。那样会显得很无聊。”

  “我们,真的能进入到那里么?”诺娃问道。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如果说这个系统真的与电脑网络相似,那么理解起来会容易很多啊!我们是终端,有一定的权限,由服务器控制,而且我们未来,可以把我们的硬盘放到那个安全而可靠的机房里,供电稳定,服务到位……”安娜有些感叹,似乎对于未来并不太担心。

  “说到这里,我总觉得您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我们!”

  “我正在把自己当成是这个系统的维护者考虑问题,事实上,还有一些无法解释的地方,比如说,为什么有些数据会经过我的大脑。”

  “经过你的大脑?”

  “是的,直到现在,我都无法完全确认我已经回到了现实,有什么可以证明我真的已经回来了,还仍然只是在我自己的梦境里呢?我只能暂时定义现在处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关于这一点,正是困扰我的一个问题。”

  两个女孩面面相觑。

  “我之前做了好长时间的梦,这应该与我脑部的变化有关,它可能在我这里做了一些改变,升级系统之类的事情,我想这个玩意至少有着我无法理解的底层编码,或者是用我无法控制的潜意识让我不去触及它。”

  “可既然你已经这么说了,难道这个潜意识还在起作用么?”

  “关于这一点,我只能说,它比我们强大许多,想想看,就算我们的智力超过普通人,你,诺娃,我知道你的智商达到了二百,而你,安娜,你的智商是一百六,虽然之前的表现看起来像是只有八十,……”徐行完全无视安娜有些尴尬的表情,接着说道,“但那些放弃了身体的大脑如果真的测智商的话,那可能会达到数千,你们别这么惊讶,这并非不可能,而且量变可能引起质变,这样的大脑可能早就已经不能完全说是人类的脑子了。它看我们会不会像人类看虫子?”

  “那你还说它们不会对我们有害?”

  “这正是我之前所说的,我的前提如果出了错,一切推论都将被推翻,所谓的合理只会显得无知而可笑。如果不是共生而是寄生模式,那我们才有真正的麻烦。”徐行低头想了想,“当然了,这个前提也未必是错的,它们毕竟不是神。而且我不觉得它能进化得那么快!”

  “不是神?”

  “记录文明,通过电脑网络和代言人掌控人类的方向,当它的触角完全展开来之后,它所想要达到的无非就是全知全能的境界。而据我所知,全知全能是神的特征。”

  “只是一个必要条件,还不是充分条件。”

  “是啊,神还拥有永恒的生命,它们未必能有,神还有造物的能力,嗯,这是属于全能之中的一部分。”

  “神会保护人类的吧?”

  “你错了,神未必有这个特点,在许多宗教故事里,神之所以需要人,是因为它们从信徒身上汲取力量,如果这个它真的要成为现实中的神,倒也不是不可能的,我们大概就是它的信徒了……”

  “什么都不知道的,这也算信徒?”

  “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人生总会有一些理念,所谓的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这些如果契合它的需要,自然也就是它的信徒,当然,可能它要的比我们想像的更加简单,我之前也说过,我们的所思所相,所见所闻,都是它所需要的。除此之外,你觉得它还要什么?现实中的财富对它来说根本没有意义。”

  “可我总觉得把脑子放进那里面好像很可怕的样子。”安娜小声地说。

  “你怎么知道会可怕,或许那才是最精彩的人生,就像我晚上洗个温暖的澡钻进被窝里睡着觉做着一夜的好梦,永远不会醒来,现实只是另一个梦中场景,而且不是最好的那个。”诺娃说道。

  “只是做着好梦?”

  “更准确的说法是,随心所欲,无拘无束。”徐行想起纳塔丽在自己葬礼上的一幕,那个女孩似乎一直在做着奇怪的梦,这回忆让他有些感慨,又看着安娜说道,“你的想像力有多丰富,你的世界就有多大。”

  “不可能的,那些脑子应该还有一些约束吧,要不然万一出了问题,比如得了精神病,会不会影响到这个世界的运行?”

  “确实是这样,所以我想它应该还不完善,所以在这个过程里,我们被安排要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

  “做什么?”

  “如果我知道要做什么,我就不用和你们说这么多了,这是困扰我的第二个问题。你们居然什么都不知道,这倒挺让我意外的。”

  “您说您是个杀手,这是被安排的么?”安娜再次好奇地问,似乎她对这个问题有特别的执着。

  徐行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思考了一下,反问道:“你们俩人有没有过那种突然掌握了什么知识或是技能之类的经验?”

  “您是说天赋?”

  “不是天赋,这和天赋并不一样。”徐行看着诺娃,如果说这个问题只有一个人能回答,那就是她。

  “我明白您的意思,如果我们都是一个记录者,我们的技能也作为内容的一部分被收集,当然也可以被逆向分享。比如说,您会很多杀人的技巧,我们通过它的允许,也可以突然掌握这些能力。”

  “没错,有么?”

  “诺娃,记得你第一次在解剖课的表现么?老师说你是个天才,可你告诉我说你是第一次拿刀切肉!”安娜突然问道,诺娃想了想,点点头,似乎往日的某些回忆印证了这个说法。

  “看来矿工和AGENT的区别正在于此,AGENT可以得到系统更多的权限和反馈,这是为了更好地执行任务,尽管你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有何意义,表面上的天才其实只是个跟随者,踏着前人开拓的路进行,走得更快而已。”说到这里,徐行顿了一下,他想起那些年自己所过的生活,似乎也像是在为它在做一些事。这倒是真正站在巨人肩上的实践,不去做重复的事。

  安娜似乎有些沉默,诺娃轻轻拍拍她。

  “我没有生气,但如果我真的只是一个挖矿的工人,至少它看中我能有精彩丰富的人生体验,虽然我都还没有谈过恋爱,嗯,真气人!”

  “等级划分产生的不公平感似乎有着危及系统的因素,不知道它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徐行自言自语。

  “为什么不让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变成我们这样?对它来说不是更好么?没人会危胁到它的安全。”

  “这正是我说的不完善的原因,它不这么做,可能正是因为做不到,如果这里是由一种基因层面的突变产生的特别器官,有什么理由认为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有条件产生这样的组织?用病毒么?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大可能!”

  “这可能会产生大量的人类死亡,这是它不愿意看到的。”

  “一种药物,一种病毒,至少要在某种程度的可控下才可以进行大规模的试验,”徐行慢慢说道,“我想我大概知道它让我做什么了。”

  “提供抗体么?”

  “一种吧!”徐行叹了口气,脑海里慢慢浮现阿菁生病的样子。

  “它真的可以很完美地控制人类么?”诺娃突然说道。

  “你的意思是?”安娜问。

  “从人类之前的发展史来看,再美好的理想在现实中都会打折扣,它会例外么?”

  “你说得不错,这正是我的第三个问题,它会犯多大的错误。”

  “如果它被一些野心家操纵了……”

  “这是我的第四个问题,这种情况一但发生,对我的影响有多大。”

  “我们……”安娜轻声说。

  徐行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古怪的微笑,点点头:“我们。”

  “它可能被操纵么?”

  “无论是人类的自然进化,还是人类社会进化,这两条发展之路都十分曲折,到现在都没人敢说自己找到了一条完美的发展道路,你说那些躲进罐子里的大脑就可以完全解决这个问题?”

  “如果它们发现自己错了怎么办?”

  “我倒是觉得它们是躲在那里看着我们,然后慢慢地给自己的系统打着补丁,说到这里,我觉得这种对照式的改变大概是它会采用的方式。”

  “最终呢?”

  “第五个问题,最终它们想到哪里去,或者说,当我们也成为它的一部分之后,它又将到哪里去。”

  “或者哪也不去,前面说过它可以好好地待在一个地方,反正有着永恒的生命,安全地埋在地下,就算上面是数千尺的冰川也没什么关系吧!?”

  “我的想法是,它们,那些大脑最终是要想出完全摆脱那里的办法,我称之为复制,就像我们原本的含义一样。通过特别的物质,完成在虚拟与现实世界的自由奔行,从而安全地突破时空局限。”

  “时空局限?”

  “全知全能,不死不灭,自由自在。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把自己的思维投射到很远的地方,并且可以真正地操控那里,存留自己的印迹。”

  “你所说的,这就是神的存活方式吧!”

  “所以说,它正走在成神之路上,而我们,是它手中的一个工具,也许未来的某一种,我们会成为神的一部分。”

  “会放弃自己么?”

  “如果说放弃自己的意识成为另一个个体的一部分,很多人都不会愿意,我想它应该很明白,力量这种东西,并不是一加一就一定大于二。”

  “所以它还是在寻找一种办法?”

  “所以它不但自己在思考,还在人类世界中实践?”

  “应该就是这样了。”

  “这种实践……”

  “就是生活,我们所在的生活,应该就是它的实践,也是它所要记录的,它所认为重要的部分,有助于它找出最有用的那些东西,无数可能性中的最完美的那个,就是正解!”

  “我觉得好害怕!”安娜紧紧地抱住徐行。

  矿工果然是情绪化的,就算智商比别人高也没有用。

  “为什么要害怕?”

  “不知道,为什么它不用人工合成那些它需要的东西呢?不就是多巴胺之类的,这和胰岛素不是一样的么?或者是毒品什么的。”安娜呐呐地问。

  “可能它更喜欢天然的感觉,浓厚醇香……环保自然吧!”徐行淡淡说了一句,这话让两个女孩忍不住笑了起来,气氛似乎在一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在您离开的时候,我们怎么联系您呢?”诺娃认真地问。

  “非要离开么?”安娜仰着头问徐行,她的双手还紧紧抓着徐行的衣角,满满依恋的感觉。

  “有些事……如果你们想起了什么或是知道了什么,可以告诉我,但我恐怕不能在这里等你们。”徐行想起那些划过记忆的画面,那些人,在自己生命中存在却素未谋面的那些人,他们,是否也是它的一部分。

  他看着两个女孩,从他现在感知到的那脑部异物的大小和生长速度来看,离他脑部异物的大小还差好几倍,也就是说,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才能长到那可能的升级程度,也可能永远都是那个大小,如果这个升级是和大小相关的话,也不知道她们能不能捱过那种痛苦,也可能会变成白痴,谁知道呢!

  “其实,您就算要走,也应该有时间做几个试验吧!”诺娃似乎鼓起勇气,认真地说道。

  “嗯?”

  诺娃站了起来,打开灯,走到桌前,拿起一张纸,又随手拿起笔飞快地写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她拿着纸回到沙发上,递给徐行。

  “我们需要做一些实验,用来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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