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休止符号
联合历310年12月12日,国派星际舰队返回了露百媚省。战败的消息一早儿就传开了,各种各样的消息满天飞。有传言说舰队将在露百媚省实施焦土政策,摧毁所有带不走的东西,然后在阿拉密斯决一死战;又有传言说地龙远征军将炸掉行星露百媚,以震慑继续顽抗的国派星球;还有传言说瓦伦纳舰队将接管露百媚省,然后报第二次银河战争失败的仇恨。其中自然是不乏敌国特工试图使混乱更加严重而故意散布和制造的谣言。逃亡飞船的数量超过了管制系统的处理上限,航道也因此堵塞了。当受损的战舰冒着黑烟缓缓降落,甚至跌跌撞撞地砸到地面收纳设施上时,恐慌的情绪达到了顶点,公然抢砸商店掠夺商品和物资的行径也开始大面积蔓延了开来。
“将军阁下,星球上的混乱局面会严重影响舰队的物资补给和修理,是不是向首都申请对露百媚省实施军事管制?”先期返回露百媚省的总参谋长塞巴斯蒂安·维吉尔中将之前为了避免恐慌加剧,一直驻留在行星的卫星轨道上重新编制败兵的序列。
“交给你去办吧。不过,不要去阻止民众的逃亡,维持好秩序就可以了。”星际舰队总司令官里宾·加布里二级上将必须尽快重整战败的舰队,应付可能马上就会追来的地龙远征军。
目前加布里手里的舰船数量大约还有两万余艘,但不到两万五千艘,分别隶属于第一、第四、第五、第八、第九及地方舰队。他首先要做的就是重新编制舰队,以确保指挥系统的畅通。经过一番整合之后,除去严重受损和接近使用年限的战舰,加布里重新编制了第一和第四舰队,暂时解散了其他舰队。其中,第一舰队下辖四个分舰队;第四舰队下辖三个分舰队。他本人兼任第一舰队的司令官,第四舰队的司令官则仍是法兰格尔。南·赫尔曼则担任指挥部副司令官兼任第一舰队的副司令官。阿拉密斯对此没有任何异议,第一时间批准了这个安排。
法兰格尔撤出战场之后,情绪就一直很低落。新的任命和舰队编制表送达后,他也显得意兴阑珊。毫无疑问,这次会战对他的打击不小,特别是把自尊心给挫伤了。
“你们都认识那么久了,好歹去劝一劝啊!这种状态怎么迎战?”参谋长洛伦佐·梅迪奇准将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又不方便当面挑明。
“说起来从进入军校起,这小子就从没有被打那么惨。何况又伤亡了那么多部下……唉……想做到一点儿都不在意,那得是一颗多么坚强的心啊?”福卡摇着头不愿去劝。
“加布里将军任命法兰格尔而不是赫尔曼将军担任司令官,是看重法兰格尔的能力,相信他能在关键时刻挑起重担。现在变成这个样子,怎么指挥舰队作战?如今可是一点纰漏都不能有的时候啊!”高登已经急得团团转了,“补充给我们的部队是第八、第九舰队的残部,之前的会战中就是他们首先溃败的。如果司令官的意志不坚定,那下一次溃逃的就该是第四舰队了!”
“要不您去劝劝?好歹您还当过他的教官啊……”冷罗亭打岔道,旁边的伊普顿捂着嘴似乎在偷笑。
“别吵了,别吵了……我看啊,咱们再怎么劝也没用,都是一丘之貉。让安娜去劝吧,她和林岚已经从阿拉密斯赶来了。”福卡说完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飞船慢慢地靠上了栈桥,这是几天来唯一一艘进港的飞船。从首都到露百媚省的客运航线全都暂停了,这艘飞船是福卡通过母亲的航运公司特意安排的。舱门打开后,安娜与林岚便迫不及待地走了下来。林岚看上去更加弱不经风了,打扮得很素雅,看上去仍像个刚刚踏上社会的纯情大学生。安娜显得更加憔悴眼圈也有些发黑似乎没怎么打扮,但仍不失为一个相貌出众的美人。
“福卡,好久不见!你还好吧?好像瘦了好多啊。”安娜客套了几句后便狐疑地看了看周围,“法兰格尔他怎么没来啊?”
“哦……他啊……他忙!特别嘱咐我带你去基地。”福卡搂着林岚表情有些尴尬,一旁的冷罗亭则笑得很不自然。
“他不会死了吧?哼!胆子可真不小。那么久才寄回家一封信,老妈都快急疯了!嗯……量他也不敢来接我们,要不然非得好好揍他一顿。”安娜说着扬了扬小巧的拳头,似乎已经狠狠地打中了法兰格尔的脸。
福卡尴尬地与林岚相视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一行人搭上车朝基地飞驰而去,第四舰队的临时基地就在士官学校附近。这是一个充满回忆的地方,同样的港口,同样的路,还有同样的人,只是心情不再同样……
……
“法兰格尔!”宿舍的门打开后法兰格尔就愣住了,他并不知道安娜会来露百媚省还以为在做梦呢!看着门口站着的人竟有些手足无措。倒是安娜大方些,也不顾福卡和林岚还站在一旁,一下子便扑了上去。至于是不是要“好好揍他一顿”则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福卡朝呆愣的法兰格尔俏皮地敬了个军礼,然后便拉着林岚走了。冷罗亭则早在进入军营后便与他们告辞了,他似乎总是一个人。
“安娜,你怎么来了?”走进宿舍关上门之后,法兰格尔才清醒了一些,至少想明白了这不是在做梦。又是端茶又是送水,忙忙碌碌好一阵才与安娜坐在了一起。
安娜看了法兰格尔一眼没搭腔只是靠在他的肩膀上,脸色微微有些发红。
“让你担心了……”法兰格尔一只手抓了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似的。
“你还有脸说呢……爸妈都急死了,怎么也不联系我们……”安娜揽住他的一只胳臂娇嗔道。他们所用的主语和宾语似乎是不匹配的,不过都没有去纠正这些错误。
两个人闲聊了很久,应该说大部分时间是法兰格尔静静地听着安娜叙述各种事情,包括食物的价格和邻里间的事情,就像过去那些时候一样。似乎听着她说话的声音,即使是些很琐碎的事情,也能使自己烦躁的情绪平复下来。
“啊呀!”说着说着安娜突然惊叫了一声。
“怎么了?”法兰格尔被她一惊一乍地吓了一跳。
“福卡那家伙和我说好去花苑碰头啊,差点给忘记啦!”说完,安娜一把拉起法兰格尔就要出门。
“唉呀!你等等!我换套衣服!”说起来法兰格尔回到基地后似乎就没出过门。
……
花苑位于省立露百媚师范大学附近,就是学生时代他们几个聚会时经常去的那家餐厅。法兰格尔与安娜的第一次见面就在那里,虽然那时两人都没想到彼此之间会变得如此亲密。那个被福卡揍过的服务生还在花苑工作,似乎已经是个小头目了。安娜一进门就被他认出来了,两人免不了互相寒暄了一阵,直到早就到了的福卡在里面嚷嚷了才作罢。
福卡坐的那张桌子是士官学校毕业分别时他们几个人坐的那张,倒不是刻意而为,只是这张桌子的位置和风景特别好。
“干杯!祝……”福卡举起酒杯想了想,“祝还活着!”
说完,林岚就推了福卡一把,眉头也皱了起来,她觉得这种祝酒词很不吉利。毫无疑问,林岚同样为福卡的安危非常担心,当然还有她的哥哥。现在福卡好歹还活着,林山在哈德尔还生死难料呢。
“哈哈!说得好!祝活着!干杯!”冷罗亭倒没在意这些,虽然陆战队需要与敌人面对面搏杀,风险只大不小。他说着拿起酒杯与其他几个人碰了碰,仰起头一饮而尽。林岚和安娜都认识冷罗亭所以也不见外,都端着酒杯喝了一口。
毕业分别时的那些镜头似乎突然又出现在了眼前,那时塞西莉亚就坐在安娜现在的位置,林山就坐在对面,赫德拉姆还是个棘手的角色……
“法兰格尔你怎么了?”见法兰格尔端着酒杯又愣住了,坐在他身边的安娜凑上去轻声问道。
“嗯?哦,没什么……”说完法兰格尔也把手里的酒喝光了,“为了活着!”
这场聚会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才收场,期间福卡总试图把话题扯到工作上,甚至谈及一些涉密的内容。每当这个时候冷罗亭总会胡乱打岔一通,虽然他俩本来是说好利用这个机会一起劝法兰格尔整理好情绪重新开始的,而且这个假期也是以此为理由从高登手里批出来的,但冷罗亭似乎更不愿意为此而扫兴。
不过就效果而言还算不错,心里压力一直无法得到舒缓的法兰格尔似乎真的轻松了不少,感觉上是想通了不少。当然,这个功劳究竟是算在福卡的头上还是算在安娜的头上就不太好说了。
“哎呀!时间不早了,该撤咯。”说话间福卡看了看表不无遗憾地提醒其他人,“西德尼先生批的假期可是按分钟算的呢。”
“的确呢……那我就先走了。你们这两对小夫妻再坐会儿,我就不做电灯泡啦。”冷罗亭说完嬉笑着喝光手里的最后半杯酒,也不顾别人挽留挥挥手离开了花苑,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冷罗亭总是一个人,对待女性的态度就像他的姓氏一般。不过路边社曾传出过他与一个瓦伦纳俘虏之间的八卦新闻,但这种事太过于敏感,没多少人愿意去多讨论。
“我们也别瞎扯了,弄得太晚毕竟影响不太好。”法兰格尔说着看了看身边已经有些迷迷糊糊的安娜。安娜的酒量不差,不过今晚的确喝多了,以至于对冷罗亭送上的这个“夫妻”的称谓一点儿也没有反应。
“对了,我帮安娜订好了酒店。地址就在房卡上,你送她去啊。”福卡边说边扔了一张卡片过来。酒店的房卡之所以仍那么古老,并非技术原因而是由于人类丢三落四的毛病。凭心而论福卡在这些事情上的确很细致。
“哦……对……那你们俩呢?”
“我们?我跟林岚是合法夫妻啊!我们可以住宿舍的!”
法兰格尔听完,讪讪地一笑,再道了声谢谢就不言语了。这里不同于哈德尔的基地,初来乍到又是非常紧急的关头,很多事还是不能太随意了。他们现在的身份比五年前高了很多,但做事反而没那么洒脱了。
“别客气了。酒店是我妈公司下属的子公司,而且最近根本没生意,人都跑光了。好啦,时间真不早了快走吧。”四个人结完帐刚要走福卡又补充了一句,“要不要我帮你跟副参谋长再请几个小时的假?”
“啊?为什么?哦……不用,不用……”看着福卡,甚至还有林岚诡异的笑容,法兰格尔一下子就明白了。本来就已经红彤彤的脸倒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尴尬的面部表情还是很明显的。安娜迷迷糊糊的,只是抓着他的手臂不放一语不发。
“哈!不逗你了。那送完安娜你也早点回基地吧。明天还有很多事呢!”
“明天?”
“明天是舰队新编组后的动员大会啊!可不要迟到了!士气!现在士气很重要!”说着福卡朝暗红色的夜空挥了挥拳头,惹得旁边的林岚一个劲地拉他的胳臂。
遗憾的是第二天早上,法兰格尔还是迟到了。当他慌慌张张地冲进会场时,高登的眼神简直可以杀人。看着他那吃人的表情,法兰格尔只得尴尬地吐吐舌头。好在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否则难说高登会不会当场发飙。
当法兰格尔登上讲坛,望着台下黑压压的官兵代表竟有些不知如何开口。演讲稿自然是没有的,大脑更是一片空白。眼见自己的司令官呆呆地站着,新编入第四舰队的那部分官兵开始悄悄议论起来了,会场里响起了一阵低频噪音。
“咳……”不等坐在一旁的里宾·加布里起身干预,法兰格尔故意咳嗽了一声中止了台下的讨论,“各位,很荣幸与各位一起在第四舰队服役。”
“呃……现在的形势很糟,大家也都知道,我就不多说了。”这句看似调侃的话,引起了一些笑声,这大多是第四舰队老部下们发出的,“不过,别有太重的负担,因为我们只是在为自己所爱的人战斗,嗯……仅此而已。同样,也希望大家为爱着我们的人努力活下去。就这样,我说完了。”
首先是震惊,会场里一片寂静。然后是震动,当法兰格尔敬完礼跌跌撞撞走下讲坛后,雷鸣般的掌声响了起来。高登坐在主席台的一侧,黑着脸看着法兰格尔不说话;加布里倒是挺高兴的,与梅迪奇等人一起跟着大伙儿鼓起掌来。
不过,散会后却是加布里抢在高登之前一把将正准备开溜的法兰格尔揪到自己跟前,然后不怀好意地盘问了起来:“臭小子,昨天死哪儿去了?”
“呃……这个……”
“要注意个人和朋友的安全……现在敌人的间谍很活跃!听说布里奇的女儿就是被间谍绑架的。”加布里低声说完这些善意的提醒后,便假装没事人一般嘱咐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情之后就离开了。不过他的话却令法兰格尔心中不由得咯噔了一下——是那个克莉斯吗?难道又与赫德拉姆有关?想到克莉斯,便想到他的男友赫德拉姆,又联想到他的叛变,法兰格尔竟如此简单地就接触到了答案,只不过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毕竟克莉斯的失踪案并不是现在急待处理的事情,因为舰队马上又要出击了。
“今天下午非后勤人员放假,晚上十二点之前必须返回基地。这是前线指挥部的命令,适用于任何阶级任何人。”高登通报完工作安排后便黑着脸离开了,留下法兰格尔与福卡等人面面相觑。高登这个人在部下之中很有威信,并不是手段有多么心狠手辣,而是做事公平、公正。
“你不是说不用我请假吗?怎么到头来也不说一声!昨天西德尼大人急得差点发疯!你可知道他把我训的有多惨吗?要不是我打了包票,差点就要动员陆战队逐屋搜查了!你小子可欠我一个人情!”待外人都走得差不多之后,一直隐忍不发的福卡开始发难了。
“行了行了,我知错了还不成吗?”法兰格尔自知理亏,不好意思地挠着头。不过,心里其实也挺感动的。
“好啦!你们俩也别在这较劲了,就一个下午的时间又该出发了,该干嘛干嘛去吧!舰队上的事情,我们都能处理,保证滴水不漏。”梅迪奇参谋长过来干涉了,“另外,等等还是把两位的夫人送回首都吧,这里毕竟是战区!犯不着在这鬼地方玩浪漫。”
说完之后梅迪奇也离开了,只留下法兰格尔与福卡两人尴尬地杵着,目送他的背影渐渐远去。
“下午有什么安排?”愣了一会儿两人异口同声地发问,随即又都笑着摇了摇头。
“那么,晚上诺瑞德号见了。”那么多年的交情,这两个人其实已经很有默契了。说完,他俩互相碰了碰拳头又敬了个礼各自离开了。
下午几个小时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法兰格尔的安排很简单,无非是陪着安娜到处闲逛。是啊,又有什么需要去刻意安排的呢?他觉得能够这样平静地在一起就很满足了。身旁的安娜似乎也有相似的感觉,很珍惜这样的一段时光,却又觉得有些惴惴不安。
“法兰格尔,能打得赢吗?”安娜看着远处时不时缓缓升起的一艘艘战舰,终于还是忍不住将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
“安娜,这次真的很难说……”法兰格尔经过之前一系列的会战,那种对于战术的自信心由顶点落至了底谷,真切地感受到了敌人实力的强大。
“法兰格尔,你……”安娜想说一定要活下去之类的话,但又觉得丧气,硬是将都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法兰格尔看了看欲言又止的安娜,知道她是在为自己担心,虽然他并没有咒骂自己无能的那种自虐心态,但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都不是小孩子了,让一个非常在乎自己的女子如此担心,实在是挺内疚的。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死不了……”说完个死字,法兰格尔就后悔了。这似乎触动了安娜的心弦,眼眶竟有些微红了。法兰格尔赶紧将安娜拥入怀里,不忍心再看到她难受的样子。远处不合时宜地传来了几声沉闷的爆炸声,似乎是骚乱的民众又与军警发生冲突了。听到这个声音后,安娜的身子似乎有些发颤,法兰格尔于是把她搂得更紧了……
安娜和林岚最后还是听从了劝说,依依不舍地搭上了返回阿拉密斯的飞船。她们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爱人为了自己的安全而过分担心,特别是在这种非常重要的关头。万一为了这种事情分心而酿下大错,实在是得不偿失。
返程的飞船还是由福卡母亲的航运公司安排,直到此时法兰格尔才真正意识到福卡他们家的实力。能够在这种极度混乱的时候协调好所有的部门,让一艘上座率仅百分之五十的中型民用飞船起航,足以证明其神通广大。
……
将两人送上飞船之后,法兰格尔与福卡这才像丧家之犬似的往基地赶。经过几个路口,都是乌烟瘴气的。军事管制实施之后,露百媚省的混乱局面稍微得到了一些控制,至少港口区和军事基地的周围相对平静了一些。但星际舰队连续丢失了近十个省的控制权,也使得军方的威信也大受影响。这就助长了一些试图趁火打劫的宵小之辈的气焰,甚至发生了暴徒公然袭击正在维持秩序的军警的事件。
法兰格尔与福卡坐的车在一个路口与骚乱的人群相遇了,不明就里的人群暴躁地敲打着车窗和车门,虽然他们并不知道里面究竟是恶狼还是绵羊。看着车窗外那群有点神经质的人,法兰格尔目瞪口呆不知所措。他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他们会那么疯狂,疯狂地有些像狂欢。
“难道这就是‘人们’真正的面孔吗?”
“你说什么?”
法兰格尔摇了摇头,没有回答福卡的提问,他恐怕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说什么。
……
两人提前回到自己的岗位令高登非常欣慰,他与梅迪奇两人都没有去休假,而是在为舰队出发做最后的准备工作。莱顿·拉法耶少将伤重住院无法履行职责,无疑使工作的难度增加了不少。经过之前的战斗法兰格尔不得不承认,单就舰队机动、战列调整等工作来看,莱顿的能力是无法替代的。他就像一台能量倍增器,有他在法兰格尔的舰队运作才可能接近计算机模拟出来的理想效果。
“莱顿的伤势怎么样了?”
“似乎有些反复,比较棘手啊……”
听完梅迪奇的回答,法兰格尔便不吱声了。假如不是莱顿率领舰队主力冒死解围,他恐怕连住医院的机会都没有,早就化作宇宙的一缕尘埃了。自己太冒失了,但在当时他又找不出更好的办法。两害相权取其轻,实力不济还妄图靠小聪明取胜,没死算是赚了。之前是没想明白这一点,抱着侥幸心理结果一头撞上了南墙。可现在呢?现在这一幕又要重演了,只不过是被逼着去撞南墙,但这回似乎连勇气也没有了。
“将军!指挥部转发阿拉密斯紧急命令!”
听到情报参谋的报告,舰桥上的众人不由得紧张了起来。究竟是地龙远征军开始进攻了呢?还是瓦伦纳舰队有新的动向呢?从阿拉密斯那边送来的命令,难道是哈德尔特别区出事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假如他们出了什么意外,那可真完了。大家都停下手里的工作盯着情报参谋,等待着他的“宣判”。
“怎么了?”
洛迪看着众人复杂的目光犹犹豫豫地说:“停战协议签署了,即刻生效。全舰队原地待命!”
“什么?!”听完这句话,大家的心情变得比目光更复杂了。对于这种事情,低级军官和士兵可能会比较高兴,毕竟不用去拼一场生死未卜的战斗总是件好事。高级军官们的想法就比较混乱了,有庆幸的,也有遗憾和不满的。相比哈德尔特别区,露百媚省这里算是风平浪静了。不过,后来才发现平静是因为这里才是风暴的中心。
“停战的条件呢?条件是什么?”大家愣神的时候,高登第一个反应过来。
“……”洛迪尴尬地顿了顿,“加布里所属全部舰队驻留露百媚星球;兰米·希尔所属舰队让出哈德尔移防巴斯东省;其他驻留各省的舰队全部待机,并不得靠近露百媚省或巴斯东省一线。地龙与瓦伦纳舰队则保证不越过这条线。双方各派就近的侦察舰标明位置,负责观察和监督……”
“吁!这不就是个不平等条约嘛!”福卡没等洛迪说完便恼怒地嚷了起来。
“先等等再说!”法兰格尔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后面还有吗?”
“呃……正式的和谈会在几天后开始,阿拉密斯方面命令各舰队务必严守协议,但同时也要做好战备工作。没了……”
“还要做好战备工作……简直就是在放屁……把我们卖了还要帮他们数钱哦!”福卡忿忿不平地又嚷了起来。
法兰格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此时的心态很微妙——对于停战,法兰格尔是举双手赞成的,现在的实力与敌人硬拼实在是凶多吉少。但是,如此苛刻的条件实在是令人感到窝囊,这就等于向世人宣告国派战败认输了。
“唉!大丈夫能屈能伸……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梅迪奇万分无奈地感慨道,“军人当以服从为天职……”
福卡看了看众人欲言又止,沮丧地离开了舰桥。高登看着他又看了看法兰格尔,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只能说他太不了解福卡了,越是表现得无所谓的人,往往越在意输赢。福卡岂是个轻易认输的人?法兰格尔突然回忆起那年林岚失踪后的情景,苦笑着对看着自己的高登叹了口气。
“加布里将军,下官认为保持战备状态恐怕没什么必要了,不如给大家放放假吧?”接通努涅斯号之后,法兰格尔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在他看来地龙和瓦伦纳会认真履行这份绝对有利于他们的停战协议,说不定还会为分赃不均而爆发冲突。
“法兰格尔,降低一级战备等级,任何人不得离开岗位。”加布里的态度很坚决丝毫没有留出讨价还价的余地,“另外,我会派维吉尔总参谋长到你那里去协助工作。”
“啊?哦……是,知道了。”法兰格尔被加布里搞糊涂了,保持战备状态不算,还要派总参谋长来协助工作,实在是莫名其妙。总参谋长虽然也是中将阶级,但职务却高出许多。与其说是协助,不如说是指导,或者“监督”工作更准确。
切断通讯后,法兰格尔纳闷地看着梅迪奇和高登。而他们俩也觉得很奇怪,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是不是我们做错什么了?”高登一边问一边痛苦地回忆着过去二十四个小时之内经手的每一个细节——动员大会时加布里将军的心情挺不错的,也没说派人来监督,所以应该是动员大会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惹他不高兴了。自从唐吉中将自杀之后,大家对加布里都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些新的畏惧感。
“难道陆战队弹压骚乱时太过分了?”梅迪奇显然也梳理了一遍最近的工作,唯一无法确定的就只有陆战队那块了。
“为了陆战队就派总参谋长来?是不是有点兴师动众了啊?”法兰格尔觉得不太对,“何况这项工作真出了什么纰漏,也应该是主管宪兵工作的副参谋长过来才对。”
“我想……会不会是……”洛迪忸忸怩怩地说,“为了以后的事情?”
“什么叫以后的事情?把话说完整嘛。”梅迪奇将背靠在椅背上催促道,突然又似乎明白了什么,整个人弹了起来好像触电一般,“难道是担心我们……”
“恐怕是这样的。不光是担心我们,他更担心哈德尔那边……”法兰格尔这时也想明白了,“这下子麻烦了……”
总参谋长塞巴斯蒂安·维吉尔中将登上诺瑞德号的时候表情显得很平静,但是用洛伦佐·梅迪奇准将的话来说,就是在故作姿态。法兰格尔带着司令部的军官们在机库恭迎大驾,与已经去世的乔治·伊南相比,新任总参谋长看上去似乎比较好说话。
“本官只是受加布里总司令官所托,过来协助第四舰队开展工作的。你们按照自己的习惯做事情就行了,不要太过拘谨。法兰格尔·西庇阿将军,你现在也是位名人了,不要那么紧张嘛!”塞巴斯蒂安看着低眉顺目的法兰格尔忙不迭地表明立场,加布里似乎在他出发时提供了一些不太好的信息。
法兰格尔与他寒暄了几句之后,就把介绍工作交给了梅迪奇与高登,自己则捡了个空带着福卡和冷罗亭溜去医院探望莱顿了。
莱顿·拉法耶少将的伤势几天前发生了一些反复,主要还是被自己的焦虑给闹的。不过如今医学发达,类似他所受的外伤,只要抢救及时、得当基本上性命无虞。在莱顿的病榻边,法兰格尔简单地介绍了一下目前的情况,嘱咐他好好休养早日康复之后便匆匆离开了病房。倒不是法兰格尔薄情寡义,而是负责照顾莱顿的护士不停地在下逐客令。既然停战协议已经生效了,那么重启战端肯定还得有一段时间。这么一来,莱顿也就用不着为不能马上回来工作而过于焦虑了。说实话,没有莱顿的协助法兰格尔也觉得没有底气。
“你们说,莱顿这家伙会不会跟那个护士有一腿?”福卡似乎从之前的不满情绪中恢复过来了,又开始八卦了起来。但是法兰格尔知道,他只是在控制自己的情绪罢了。
“谁知道呢?莱顿的家人都在殖民地,说起来我们都不太清楚呢。”冷罗亭说完充满期待地看了看一旁的法兰格尔。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把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说着,冷罗亭就打算跑去发出响声的地方看个究竟。
“喂!”法兰格尔一把拉住他,“好奇心太强会害死人的哦……”
福卡则拉住一个正朝着相反方向奔跑的医生,向他询问情况。
“前面大厅里打起来了,几个当兵的正在打人、砸东西呢!”医生定睛看了看拦住他的这几位,虽然穿的军装没有佩戴军衔,但透露出来的气场却不似普通士兵,“你们是军官吧?快去管管吧!都乱套了。”
福卡看了看另外两人,互相点了点头之后便赶了过去。只见门诊大厅里一片混乱,地上躺着一个满脸是血的医生,护士站也被砸烂了,无辜的人群四散在周围,地上散落着许多零碎物件。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则是占据大厅中央的几个穿着常服的陆战队士兵。
“是第一舰队下辖‘梼杌’兵团的士兵。”冷罗亭一眼便从臂章的图案上辨识出了闹事者的身份。梼杌兵团是与地龙穷奇兵团齐名的陆战部队,至少以前是这样。他们在埃克多西省会战中伤亡惨重,减员达三分之二。
“我们怎么办?这事管还是不管?”福卡刚问完这句话,就引来了对方的注意。三人这才发现,周围的人竟然都已经躲到了他们的后面。
“喂!你们在干什么?想上军事法庭?”冷罗亭毫不在意他们威逼的目光,大大咧咧地发问。同时,他故意让出半个身位,让暴徒们看到身后站着的法兰格尔。
“哟!将军阁下!失敬!失敬!”说话的应该就是这伙人的带头人了,他一眼便认出了这位中将,“我们的一个兄弟死了,送进来的时候还好好的,你说是不是该讨个说法?”
“放肆!”福卡被他们轻挑的态度给惹恼了,“怎么跟将军阁下说话的!?”
可惜,他的怒喝似乎换来的是反效果,一阵戏虐的笑声零星地飘进了他的耳朵。
“你们这些个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想打就打、想谈就谈,把我们这些小兵的命当作筹码,从来也没有什么说法。呸!什么活见鬼的阁下,有本事别投降啊!在这里逞什么威风?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
话音未落,冷罗亭已经一个箭步冲到这个人的跟前,朝着他的下腹部就是一脚。那人反应很快,双手挡住袭来的膝盖,却不曾想这只是虚晃一枪,冷罗亭的勾拳结结实实地打中了他的脸颊。
“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头,这一拳是对你不尊敬长官的惩罚。我是第四舰队的冷罗亭,有什么意见可以到基地来找我!劝你们现在都放规矩点!这里不是只有你们失去了兄弟!”冷罗亭在陆战部队中颇有些名声,所以即便是著名的梼杌兵团也对他有所耳闻。
也就这么几分钟的时间,外面传来了警笛声,这批聚众闹事的士兵被赶来的宪兵和警察带走了。虽然如此,法兰格尔的心情却被弄得很乱……
一条漆黑的长廊,一个身着千早的巫女提着油灯缓步走过。这种黑很浓郁,油灯只能照亮巫女的半边身子和周围很小一块空间,巫女的脸也朦朦胧胧的只能看出大致的轮廓,但肯定是一个美人儿错不了。
每当她缓步走过一盏壁灯,就引出火种慢慢地将它点燃。一盏接着一盏,长廊渐渐亮了起来,浓郁的黑色不甘不愿地退到了廊壁内。
长廊的一端有一扇古朴的门,大小与普通的房门差不了多少。门外聚集着几个人,似乎正在朝门内张望,又似乎正在议论着什么。但是,当靠近他们时画面却似乎被定格了。用“似乎”这个词是因为他们的眼睛仍在转动,好像在打量着自己,又好像在示意自己朝门内看。
门内也是一片漆黑,长廊的光亮一来到门槛边就消失不见了。站在门口朝里面望去什么也看不到,但这扇门却像黑洞似的引得人不由自主地要迈开步子走进去,仿佛跨过这扇门就是自己的宿命一般。
跨过门槛之后,明暗颠倒,好像进入了一个异界的空间,突然就觉得与之前的场景毫无关系了。
进入眼帘的是一个大房间,光线仍然很昏暗,给人一种很古老的感觉。地上铺满了一张又一张的草垫子,踩在上面感觉有些毛糙但并不难受。房间的中间跪坐着几个人,同样看不清他们的脸,但却能看清他们的服饰,是一种古代东方人穿的袍服。
一点儿都没有违和感,没来由地认定这群人当中的那个就是自己效忠的对象,而他们似乎也不觉得奇怪,好像早就认识一般。简简单单地朝那个人唤了一声“将军”之后,便跪坐在了末席。听得见他们说话的声音,但听不清究竟在说些什么。
这样的环境很容易令人犯困,恍恍惚惚之间,似乎梦见这里遭到了敌人的袭击,而自己则在搏斗中不幸战死。惨死的样子令人浑身一激灵,张大眼睛四处观瞧,周围还是那般昏黄,那些人还在说着些什么没有打算停歇的样子。
突然,从门口处拥入一群黑盔黑甲的武士,他们穿着古代东洋武士的铠甲,头盔上还都连着一副瘆人的面具。黑色很浓郁,就好像长廊里暂时退却的黑暗化身成了这些武士。不用亮明身份,这些人来者不善。
就像刚才恍惚间经历过的一样,跃起朝这些敌人冲去,黑色武士犹如死神镰刀一般的武器瞬间划过,划开了自己的头颅。
……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痛楚惊醒了睡梦中的法兰格尔,这种感觉比之前自己受伤时更为痛苦。看看一旁的时钟,仍是当地的午夜时分,自己睡了不过两三个小时。
“真是个不吉利的梦啊……”
法兰格尔披了一件衣服,慢慢地走上屋顶的晒台。这套军官宿舍的结构与阿拉密斯自己家的那套一模一样,不过只有他一个人居住。天气不错,头顶上星光璀璨,天然的和人造的物体都反射出相似的光芒,似乎一切都很平静。星球上的骚乱已经基本平息了,之前逃亡的人纷纷返回了家园,即使是午夜,远处港口仍在忙碌。
“但愿只是一个梦……”
“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不为别的,就是想问一问促使总统阁下认可这种和约的动力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严惩出卖国权的国贼!”
“亚历山大滚下台去!”
首都星阿拉密斯的哥伦布广场上,学生和市民聚集在总统府门外的草坪上高声宣泄着心中的不满。同样密集的人群也聚集在国会大厦和外交部、国防部的门外。首都地区虽然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但却浇不灭人群愤怒的情绪。
联合历310年12月24日国派与地龙、瓦伦纳之间的和约正式生效。这份被称为《萨托利和约》的条约割让了哈德尔与苏帕两处要害分别给予地龙与瓦伦纳,无论是在当时还是在未来,这份和约都被视为国派联合集团共和国历史上的污点。而对这场失败的战争负有领导责任并且通过和签署了这份和约的国会与政府,则成为了矛盾的焦点。人们群情激奋,要求严惩政府官员和国会议员的呼声与日俱增。如此一来,这些手握大权的高官们更不敢引咎辞职了。
夏洛特·弗莱明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群情激奋的人群双眉紧皱沉默不语,无论是作为一名老军人还是一个国派公民,这种不平等的和约都是他所不能接受的。随着《萨托利和约》的签署,他在战争爆发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也都付之东流了。夏洛特抬起头仰望乌云密布的天空,似乎可以透过云层看到远处的点点繁星……
与此同时,位于巴斯东省的警备司令部内也有人正在关注着首都以及露百媚省的风吹草动。与露百媚那边的情况不同,挡住福特四次大规模进攻的哈德尔特别区驻留舰队对这份屈辱的和约普遍存在不满情绪,特别是拱手让出付出巨大代价保卫的星球更是充满了怨念,而这种不满和怨恨都被投射到了那些被视为在背后捅刀子的政客身上。
“我听说阿拉密斯已经瘫痪了,政府正在筹划镇压示威抗议的行动!”
“我听在舰队司令部的朋友讲,国会和总统打算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卸给军方!”
这些话题几乎每天都会在巴斯东的几个基地内被反复提及,各种谣言漫天飞舞,而负责纠察军纪的宪兵对此却视若无睹。事实上宪兵部队的内部如今也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令人疑惑的是,警备司令部至今未采取任何措施去稳定军心,不知是在故意纵容这种混乱局面的蔓延,还是司令部本身也陷入了一片迷茫。
……
“现在单就第三舰队的情况来看,大多数官兵士气低落、军心不稳。据我观察,友军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下官觉得司令部是不是应该采取措施以防发生意外情况?毕竟地龙舰队几天后要通过我们的防区。”在为“地龙远征军过境返回本土的行动”而召开的军事会议上,第三舰队的司令官弗朗索瓦·马奇少将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焦虑,谈起了最近非常严重的军心士气问题。
听完他的发言,英·布里奇看了看身旁的兰米·希尔,但后者只是低着头望着放在身前的咖啡杯保持缄默。见此情景,布里奇转过头朝马奇耸了耸肩膀不再表态。
马奇与这两个人相比算是个晚辈,而且军衔又低了一级。见他们不置可否,也就不方便再多说什么了。他站起身朝他俩敬了个礼便离开了会议室,马奇觉得这个地方同样显得压抑且涣散,难怪整个警备区驻军的军心都在摇摆不定。
“我收到老部长的信了。”待马奇走后兰米·希尔抬起头冷不丁地朝着英·布里奇的方向发问,“你应该也收到了吧?”
英·布里奇显然被兰米·希尔突如其来的提问吓了一跳,他看了看会议室内投来狐疑的眼神的其他人脸色骤然变得很难看。
“唉……散会吧。都散了,都散了!”兰米·希尔看着布里奇的脸叹了口气,“跟我出去逛逛吧。”
司令部大楼外有一条曲折的大路通向基地大门,曲折蜿蜒的设计是出于防御的目的,却也使这两个好朋友能够多谈几分钟。
“蒙特那家伙就这么走了,未免太简单了些……”
“他要是知道我们就这么放弃了,会不会瞧不起咱们呢?”
“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一路上,只有兰米·希尔一个人喋喋不休地说着,英·布里奇只是默默地听着。说着说着两人渐渐走近基地的大门,门口的哨兵已经看到了他们,正在整理军容准备敬礼。
“我过几天就要带第二舰队返回殖民地了……”
“你……”布里奇终于有些反应了。
“我相信你的为人……”
联合历310年12月30日,地龙远征军抵达露百媚省。罗兰·克斯上将无疑是个厚道人,在撤离埃克多西省时并没有破坏星球上的设施,更没有掠夺财物和重要物资。至于这么做会带来什么不利影响,他当时并没有深入思考。
地龙远征军根据和约附带的撤军细则,将经露百媚省和巴斯东省返回已经归地龙所有的哈德尔特别区。这条路线是地龙政府确定的,究竟是为了炫耀武力羞辱国派,还是存粹为了取最短距离,恐怕只有地龙的决策层自己心中有数了。
经历了几场激战仍完好无损的战列舰石器时代号充满了喜庆的氛围,他们的心情应该是具有代表性的。石器时代号在这次远征中创造了零阵亡的奇迹,虽然每次战斗都被部署在战列的第一线。
“真是不可思议!我们竟然能够以胜利者的身份通过国派星际舰队的圣地!”
“对啊!对啊!我们真的创造了历史!”
看着几个年轻的义务兵叽叽喳喳的议论,莫林一个人站在餐厅的角落里把玩着手里的勋章盒子。为了表彰莫林在战斗中的沉着与冷静,远征军司令部在一个小时前授予了他一枚勋章。他们似乎是故意选择在经过这个地方的时候召开表彰大会,将那些年轻的官兵撩拨得异常兴奋,仿佛只要他们愿意马上就能攻下整个国派。
“真是一群笨蛋,野兽只是躲回洞穴去舔舐伤口罢了……”
鲁格·西弗尔同样得到了表彰,以他在此次远征中取得的功绩,晋升一级军衔也很合理,但最终却仅仅获得了一枚勋章。不过他的副司令官爱德华·威廉却被晋升为中将与之平级,着实令人感到唏嘘不已。连宣读嘉奖令的马克思·佩里中将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说话的语调都有些古怪。
鲁格对此颇不以为然,虽然很多人,特别是下属分舰队的司令官帕莱蒙·布劳希奇少将,为此非常不满。鲁格对于荣誉或者军衔高低向来不怎么在意,四十来岁的人了若不是遇到这样一个时代,他恐怕会以少将的军衔光荣退役吧?对他来说,现在已经官拜中将,并且独当一面掌握实权,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表彰大会结束之后,鲁格被罗兰·克斯特意召唤到了旗舰兰斯洛特号上。几乎所有人都认为罗兰·克斯这么做是为了要当面安抚一下麾下爱将受伤的心灵,连鲁格都这么认为,还特意准备了一些比较洒脱的应答,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我知道你根本不在乎军衔啊、勋章啊之类的东西。”罗兰·克斯的开场白将鲁格精心准备的所有说辞都报废了。
“……假如可以折成工资的话,我还是在意的……”鲁格寻思了半天,才找到这么一句蹩脚的答复,说完还尴尬地笑了笑。
“回到地龙之后,我希望你能主动提出去负责殖民地的警备任务。”罗兰·克斯似乎并没有在听他的回答,只是自顾自地往下说,“殖民地远离权力中央,进可攻、退可守,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鲁格听罗兰·克斯这么一说就有些纳闷了,他收拾起戏虐的心情开始认真琢磨起这些话的意思。
“阁下的意思是‘鸟尽弓藏’吗?”
“还没有到这一步,我担心的是前一步……”
“属下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会明白的。阿布元帅已经失去了锐气,我已经被盯死了,估计回去就会被解除实权,恐怕只能靠你了……”
“将军阁下……”
“总之,你会明白的,到时候就要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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