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敌后作战 下
所有参加战斗的飞船都会在第一时间封闭各个主要舱段,这么做可以大大提高飞船的生存力,对于登陆到船上的陆战队也起到迟滞作用。
冷罗亭直接指挥的陆战部队从机库处登上一艘综合补给舰后也遇到了类似麻烦。不过,训练有素的部下不用他多费口舌就已经忙活开了。只见几个陆战队员此时正在一道隔断机库与其它舱室之间联系的闸门上安装炸弹。
“三枚聚能破甲弹,再加上三枚定向爆破弹,差不多够了吧?”
“你不觉得有点多余吗?”
“假如守备队都躲在门后的话那就不算多。”
“但愿如此吧,这样也能省去好多麻烦。”
说话间他们就把炸弹设置好了,随着一串短促的爆炸声,闸门上出现了一个不算太大的破洞。爆炸时没有听到类似于惨叫的声音,看来敌军的守备队并非外行,知道对手会使用聚能弹。聚能破甲弹爆炸时会产生金属射流杀伤躲门后的人员,所以凡是有经验的士兵都不会在距离闸门较近的位置伏击敌人。
一名士兵用战斧拨弄开洞口附近的碎片,然后钻到了闸门的另一边。他的脚才站稳,一道光束便打中了他的战斗服。不过,经过镜面处理的装甲战斗服使他躲过了一劫。这个士兵本能地趴倒在地尽量减少受弹面积,同时战斗服上的烟雾弹弹出并炸开了。鱼贯而入的战友一边开枪掩护射击,一边利用头盔内置的探测器搜寻目标。这种探测器结合了夜视和热成像功能,可以很方便地搜寻敌人。
“动作快点!我们可没时间跟小鱼小虾纠缠不清。”冷罗亭是第五个钻过破洞的人。他在说话的同时推了推蹲在前面的士兵,示意他靠着左侧舱壁搜索前进,自己则翻滚到右侧同样是贴着舱壁前进。明晃晃的战斧被固定在光束步枪的前端,即使在烟雾中也显得寒光凛冽。
紧接着一个交叉跑位的战术动作,冷罗亭抡起战斧将一名敌人连脖子带肩膀砍成两截,随后又开枪打死了蹲对面的另一个。与他相互配合的士兵则打死了第三名敌人。这些守卫都是轻装步兵,构不成什么威胁。不过,他们很快便感觉到地板连续不断地震动。
“看来他们也把我们登陆的位置判断错了。”冷罗亭说这句话时没有打开对讲机,所以应该算是在自言自语。
“准备反器材枪和轨道炮。快点!”果不其然,不一会儿走廊另一端的闸门开启,冲过来一队装甲步兵。
“开火!”随着冷罗亭一声令下,为首几个敌兵就被洞穿了。鲜血从胸口装甲上不大的创口处喷涌而出,充满杀气的眼神顿时失去了生命的光彩。当然,这幅画面只能在极近的距离面对面才能看到。
打完这轮齐射后,敌人已经冲到近前了,双方随即开始了肉搏战。说来可笑,随着矛与盾的不断发展,能够有效破坏装甲战斗服的武器除了反器材枪和轨道炮之外,还有就是高强度的匕首和战斧了,这类冷兵器可以通过破坏战斗服的连接处造成杀伤。还有导弹也行,不过单兵携带的小导弹总会把事情搞砸,所以大家都不太喜欢使用。
陆战队很快便与敌舰上的守备队展开了肉搏战,一瞬间就似乎已经回到了黑暗的中世纪。这是一种最原始、最野蛮的战斗方式,也是真正考验一个人勇气和综合素养的战斗方式。只有最勇敢、最善战的人才能够活下来。
第四舰队配属的陆战兵团整体实力并不出众,而敌军综合补给舰上的守备队都是正规军,绝非乌合之众,所以双方的实力差距并不大。但是,冷罗亭中校是个例外。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就已经放倒了五个敌人,严重破坏了双方实力的平衡。此时,他已经把步枪扔在了一边,双手各握着一把匕首正与第六个目标对峙。对方是一名少尉,从军衔来看应该是该舰的保安官。
“小伙子,胜负已分何必那么急着赴死呢?”冷罗亭劝降的语气很调侃。
“少啰嗦!”对方放低姿态跨步冲向前。
冷罗亭“哼”了一声,侧身跳出对手的前进方向,左手的匕首猛地插入舱壁瞬间改变了自己身体的运动方向,右手紧握着的匕首正好插入措手不及的对手战斗服颈部最薄弱的部位。被刺穿了喉管的少尉好像吐了一口鲜血,因为头盔上眼睛的部位也都染上了红色。冷罗亭摇了摇头,似乎叹了口气,拔出了那把匕首。一股鲜血喷涌而出,人,应该说是尸体,随即倒在了地上。
“目标夺取,马上派接管小组登舰。”冷罗亭利用敌舰的通信设备发出这则短讯,又一艘敌舰被顺利夺取了。
“陆战队的行动很顺利。伊普顿那边压力也不大。我们的动作可以再快些。”福卡看着汇总过来的战报觉得形势颇为有利。随着第四舰队成功切入瓦伦纳运输船队阵形的内部,巨大的货柜运输船变成了最好的掩体,敌人护航舰队的火力根本无法有效展开,反而成为了一个个移动靶。
“别靠得太近,万一敌军破罐子破摔难免遭到波及。”见大家都躲在敌军运输船的侧面躲避炮击,法兰格尔无奈地提醒道。
“投鼠忌器!投鼠忌器!真是卑鄙无耻!”阿奇伯德面对这种态势,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另外,他的用词也有些不妥,处于内侧的国派舰队可不是老鼠,而是可以要他性命的老虎。
“将军!别管运输船了,下令无差别攻击吧!再这样下去护航舰队也得跟着完蛋!”
“放屁!这可都是友军!我担不起残害友军的骂名……”
说话间又有几艘瓦伦纳的战舰被击中了,哈伦·黑格中校是这一批战果的创造者。身为中校,接受他指挥的战舰有十艘构成一个小队(正式编制),包括两艘战列舰、两艘巡洋舰和六艘驱逐舰。这支小舰队的旗舰是艾菲孟迪斯号,另一艘战列舰是阿伽门农号。他们的攻势最为凌厉,取得的战果也最大。
哈伦的小队位于第四舰队战列的最左侧,虽然可以当作掩体的货柜船密度不如战列中间位置大,但他根本不在乎掩护的问题。六艘驱逐舰利用两艘战列舰作为掩护,时刻为友军的舰载机提供支援,牢牢地把持着这一小片区域的制空权;两艘巡洋舰紧跟在战列舰的背后,时不时探出头打一轮齐射,导弹的发射则保持着节奏不曾间断;两艘战列舰则是攻城拔寨的主力,四台八门四百零六毫米的粒子炮连连射击,舰首布置的轨道炮也连续不断地将动能弹打向远处的敌舰。
“继续前进,缩短距离!”
“我们过于太突前了?”
“没有关系!我们的行动会带动全线进攻的。”
哈伦·黑格预料的不错,阿奇伯德确实抵挡不住准备撤退了。法兰格尔准确地抓住了敌军战列发生动摇的契机,适时将全部战斗力都释放了出来。
国派舰队的猛攻瞬间转换成瓦伦纳舰队的损失。阿奇伯德的旗舰上,监视器上那个代表己方战舰大概数量的数字不断变小,而且变化的速度越来越快,他额头的汗珠也随之越来越多。每一个减去的数字就代表一艘战舰,或许是驱逐舰;或许是航空母舰,彻底失去了战斗力,可能是全毁了;可能是失去了战斗力;也可能是投降了。这种时候阿奇伯德没有精力去关心具体死伤了多少人,他必须在数字减少到一定限度之前做出决断。
长官有长官需要费心劳神的事情,小兵也有小兵需要全力守护的。可悲的是,当一艘战舰被击中爆炸后,长官们或许还能有所选择,小兵们却只能在“立刻死”与“悲惨地多活几分钟”之间“两害相权取其轻”。
战列舰“萨托利之矛”号隶属于尼斯省警备舰队,是一艘年龄十七年的老舰。准确地说,是瓦伦纳共和国战后新一级战列舰首都级的首舰。曾一度风光无限,可惜岁月蹉跎、光阴似箭,此时的萨托利之矛号早已被时间的长河磨去了当年的锐气。
话虽如此,它也并非一无是处。作为警备舰队的备用旗舰,分配上舰的人员还是经过一番挑选的。战斗素养有多高倒不一定,却有一朵“鲜花”在该舰上盛开。联合历308年舰队小姐比赛的无冕之王赛丝蒂·鸢,就来自于萨托利之矛号的医护组。坊间传言、路边社消息,假如不是因为过于清高,不肯回应韦维尔元帅的示好,她就是当年的花魁无疑。当然,最后什么都没有得到,而且被留在了地方部队。不过,如此一来在该舰服役的男性官兵的快乐指数都很高,他们也都有了另一个愿意去守护的目标(还有一个当然是瓦伦纳共和国……)。
在击毁一艘国派的巡洋舰之后,萨托利之矛号被艾菲孟迪斯号打中了。为它护卫的驱逐舰在上一轮打击中完成了最后的使命,用舰体挡下了直射而来的动能弹与粒子束。距离太近了,从艾菲孟迪斯号射出的两发动能弹甚至贯穿了它。没有痛苦,驱逐舰在几秒钟后就炸成了一堆残骸。可能那时还会有几个幸存者,但获救的几率是很小的。
萨托利之矛号的结局就没有那么干脆了。已经显得落后的防护力场即使满负荷运转也无法挡住粒子炮的轰击,在宇宙环境中使用了十七年的装甲同样挡不住轨道炮射出的高速弹丸。战舰内的人员顿时死伤累累,战舰也失去了控制。
救护人员此时是萨托利之矛号上最忙碌的一群人,曾经的美人此时早已顾不得形象,正帮着军医官救助伤员。
“赛丝蒂,你快走吧。”年长的军医官在为一名腹部受创的士兵做手术时,突然这么对她说。他的年龄勉强可以当她的爷爷,平时也一直很照顾她,使得一些心怀叵测的“猴急的”家伙总是不能得逞。
“为什么?这里很缺人手啊。”
军医官抬头看了看忽明忽暗的无影灯,无奈地摇了摇头。“该死的战争……”
动能弹一开始就打中了萨托利之矛号的一台推进器机,爆炸的冲击波撞开了用于隔断的舱门使整个动力舱都被摧毁了,动力舱的官兵也几乎全军覆没。不仅如此,除了这处致命伤之外,舰体多处装甲被击穿,损管小组虽然仍在努力,但他们其实是自身难保了。
两架枪乌贼似乎为了争抢战功,争先恐后地朝这艘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战列舰飞扑而来,两枚导弹几乎同时命中了目标。舰内随即发生一连串爆炸,连医务室都受到了波及。
“医官?医官!”赛丝蒂被刚才的爆炸震晕在地,等她清醒过来时医务室早就成了人间地狱。伤者大多变成了死者,断臂残肢和一些脏器到处都是。老医官倒伏在手术台上,只有肩部以上是完整的,似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不忘保护自己的病人。赛丝蒂忍不住干呕起来,紧接着传来的几声爆炸与震动,促使她连滚带爬地从医务室挪了出来,然后踉踉跄跄地朝最近的救生艇奔去。
萨托利之矛号最后的大爆炸是可以预见的,舰桥已经全毁了,即使现在向国派舰队投降也无济于事,他们也不可能避免这艘战舰的死亡,因为它已经死了。每艘救生艇前都围着人,里面的和想进入里面的,舰长是在阵亡之前才下达了弃船的命令。赛丝蒂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军医官要她走,因为他从灯光中就分辨出战舰已经无法挽回了(发电机组随着动力舱被摧毁而停止了工作,照明依靠的是备份系统。不过,假如单单是这个问题,运气好的话还是有机会的)。
“赛丝蒂!”真不容易啊,在这种时候居然还有人能将一脸血污的她认出来,“都让开!让她先上去!像点男人的样子!”
这不是一个人的意思,而是大多数男人的意思。赛丝蒂没有推辞,她并不想死,也知道这个时候推辞无疑是非常不合适的。当搭载她的救生艇脱离之后不久,萨托利之矛号就爆炸了。冲击波裹挟着各种有害物质冲刷着整艘战舰,温度也急剧升高。原本设计时兼具隔断和救生功能的中央舱段也被摧毁了。
“敌舰被摧毁了!”艾菲孟迪斯号与阿伽门农号上一片欢腾。他们死了,我们很高兴,这就是战争。
“敌护航舰队正在后撤。”
福卡的报告非常准确,阿奇伯德确实动摇了。战斗仅仅持续了七个小时的,他的舰队就已经有半数失去了战斗力。
“联系莱顿副司令官,命令他指挥直属部队打扫战场、收拢物资、救助人员。高登副参谋长,你马上去莱顿那里提供协助。其余部队继续追击敌军。”无论是莱顿或者高登,对于这些事务性的工作早已驾轻就熟,他们是善后的不二人选。至于追击,倒不是为了赶尽杀绝,而是因为敌军的指挥系统仍然完整,并且还有至少四千艘战舰。他们脱离战斗重整队形之后,仍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威胁。
“法兰格尔,俘虏怎么办?”莱顿刚打算结束对话,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连忙请示。
“逃跑的就不要去管了,除非主动求救。缴获敌舰上的那些俘虏暂时维持现状,等战场打扫完毕后就他们放了吧。”
……
这一次伏击,法兰格尔的第四舰队大获全胜。敌军的三千艘综合补给舰仅有不足一千艘逃过一劫,剩下的全部被俘;九千艘巨型货柜运输船半数被击毁,其余的也全部成为了战利品。缴获的物资更是不计其数,甚至还有不少奢侈品,比如高档的红酒和烟草。
“对于战利品的管理,还是需要强调一下军纪。虽然说这话有多此一举的嫌疑,但还是应该劳烦高登副参谋长多关注。商人都会为了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而不惜杀人哦。”被委任为代理参谋长的洛伦佐·梅迪奇准将很担心会发生类似贪污或盗取战利品的事情。
“你放心吧……在高登·西德尼眼皮子底下图谋不轨而不被抓获的人就像绝对零度一样,只能存在于理论之中。”这么说虽有些夸张,但大部分物资,特别是重要物资和奢侈品的确得到了妥善保管。即使落入了私人的口袋,也陆续被追缴了回来。
“所有的奢侈品都分发掉,把军需物资管理好就行了。至于缴获的配件、推进器之类,能用于我军战舰的就妥善保管,不能用的那些留足备件以供缴获舰替换,其它的就随意了。”根据法兰格尔的要求,海量的战利品都基本得到了妥善处理。
相比之下对战俘的处理就不太妥当了。虽然没有发生杀害俘虏的恶性事件,但零星的殴打和虐待并未杜绝。
“瓦伦纳的人就像食腐动物一样卑鄙无耻,只会趁火打劫。”普遍存在的仇视和报复心理使宪兵在处理虐俘案件时也经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赛丝蒂·鸢也被俘虏了。根据法兰格尔的命令,她本来不会被俘虏。但是,由于救生艇被飘浮的碎片击伤,使她不得不向敌人寻求帮助。
“咻~”俘获她的士兵看着这么一个天生尤物显得很轻浮,吹口哨、起哄的都有,进而有些人靠上前拉扯、动手动脚。
“啊!”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名士兵捂着手跳到了旁边。周围本打算看笑话的人赶紧举起枪瞄准,同时用眼角的余光打量那个倒霉的家伙。只见他捂着右手,鲜血从指缝间流淌不止,似乎是斩断了一根手指。赛丝蒂的脖子上挂着一个不太起眼的配饰,那其实是一把陆战队匕首改成的小刀。此外,她还藏有一枚手雷……说不定韦维尔当年也是被这些道具震慑住了。
肮脏的辱骂声热络了起来,赛丝蒂冷冷地看着这群人,她已经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了,只要他们再敢靠近一步。
“一群大男人围着个姑娘叽叽歪歪,还真是没出息。”
本已要发作的众人待看清话音的源头之后便纷纷闭嘴了。但凡认识冷罗亭的人都不会轻易驳他的面子,毕竟命丧他手的敌人已经不下一个排了。
“姑娘,国派星际舰队善待俘虏。跟我来吧,送你去战俘营。”
说着,冷罗亭伸出手示意赛丝蒂跟自己走。不知是过于紧张,还是故意而为,她突然握紧小刀冲冷罗亭刺来。只见冷罗亭反转手腕,一把捏住她的握刀的手高举过头顶。与此同时,只见她的另一只手快速地往后腰探去,冷罗亭一个箭步来到她背后将她的两只手扳过来死死地锁在一起。关节过度扭曲产生的疼痛令赛丝蒂不由得叫出了声。
“蠢货。”看着从她身上搜出来的手雷,冷罗亭轻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自己,周围粗心大意的人,还是想要自杀的她。
俘虏的事情基本就是这样,直到法兰格尔特意提醒全舰队今后一段时间内兵败被俘的几率达到多少百分比后才有所收敛。不过,类似丑行彻底消失是在释放大部分战俘之后了。除了中高级军官和部分高级专业人员,其他俘虏都在战斗结束两天后被释放,赛丝蒂·鸢军士也在其中。她走的时候胸前上依旧挂着那把小刀,不过腰间那枚手雷却被冷罗亭保留了下来。
“那些俘虏会不会暴露我军的位置?”看着装载着俘虏与必要维生物资远去的二十多艘货柜运输船,高登有些担心。
“部署在埃克多西省附近星域的探测器已经中断联络二十四个小时了,遭遇地龙援兵的可能性超过百分之七十五。”梅迪奇的话看似无视了高登,其实是告诉他敌人援兵来了,带着那么多战俘是一种累赘。
“我们也要马上转移准备迎击地龙的舰队,战俘掌握的我军位置毫无用处。”法兰格尔不明白梅迪奇对高登总数抱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对别人却不是这样。看着高登面无表情的脸,他不由得为他补充说明了一番。
……
事实正是如此,罗兰·克斯在阿奇伯德舰队遭到袭击之后便收到了求救信号。看着情报部门提供的星域图,他不得不承认国派舰队选择的位置非常好,挑了这么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打埋伏。
“当我们的援军赶到时,估计战斗早就结束了,国派舰队甚至可能伏击增援的舰队。”鲁格·西弗尔在接受出击命令时提出如是质疑。
“这也是履行友军的职责,谁叫我们选了这么一个猪队友呢?”蓝雷恩的态度不太友好,他本来非常期待能够负责这次行动。
“鲁格,你说得不错。”罗兰·克斯没有让蓝雷恩继续说下去,“所以,搜索并消灭敌军舰队保证后方安全才是这次行动的核心。总统已经批准将驻留奥伦治公国占领区的舰队也派过来了,由巴里德将军负责指挥,他会协助你的行动。”
“这就是所谓的孤注一掷了吧?”鲁格喃喃道。
罗兰·克斯听到了他的话,但只是看了鲁格一眼并没接茬。
旗舰萨图努斯号上,鲁格用备用的通讯密码与巴里德取得了联系,并获悉友军尚且刚越过苏帕。超空间通讯是一种可以被拦截和窃听通讯手段,所以通讯密码就显得非常重要。舰队出发时,鲁格向远征军司令部提出了启用备用密码的要求。如此一来,第四舰队所破译的密码便失效了。
事后有人批评法兰格尔轻率地使用了“掌握敌军通讯密码”这一杀手锏,但在当时情况下,放过敌军运输舰队,是不是还能等到更好的机会谁也不敢保证。毕竟第四舰队与后方的联系极其不畅,一则短讯都需要辗转几个省才有可能送达阿拉密斯。比如这次伏击成功的消息,民间的新闻媒体就比军方更早获悉(地龙舰队并未逐个占领星球,只是使其失去侦察和联络的能力)。
“巴里德将军的舰队刚刚经过苏帕,估计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那就意味着我们要单独面对国派第四舰队了?”
“恐怕是这样的,爱德华将军。”鲁格的语气显得很无奈。
爱德华·威廉中将是鲁格舰队的副司令官,假如把地龙星际舰队的人分一分派别的话,鲁格就属于中间派,爱德华·威廉则是铁杆的总统派。类似这样的人事安排在远征军中比比皆是,不过并没有对战斗造成什么影响,至少目前是这样。
“难道副司令官阁下担心我们不是敌人的对手?”这个口气戏虐的人是鲁格舰队第三分舰队的司令官,帕莱蒙·布劳希奇少将,铁杆的长老派。
“克劳希奇少将真是豪气冲天,但最好别把作战的基本原则忽略了。勇敢与鲁莽有本质上的差别。”
“先生们。”鲁格没人给这两人继续吵下去的机会,“事实上侦察舰报告刚刚击毁了国派的一个探测器,我们的讨论还是务实一些吧。”
……
对于派遣多少兵力去消灭背后的敌人,一向以踏实和稳重著称的罗兰·克斯也很纠结。有人建议他不要去管后方的法兰格尔,直接与正面的加布里进行决战,但这无疑与他的性格不符。于是,地龙远征军折回并攻占了埃克多西省,犹如核聚变般激烈变化的局势突然间又沉寂了下来。
这也使得大家关注的焦点从苏帕特别区的方向回到了哈德尔特别区。战争爆发以来,这里进行了国派绝无仅有的一次主动进攻,虽然损失大于收获……哈德尔方向的战场建设更为周全,准备也更为充分。兰米?希尔与英?布里奇都是一流的将帅,最重要的是兵力不占劣势。虽然普恩加莱曾建议调动一个舰队支援另一个方向,兰米?希尔对此也不反对,但被里宾?加布里总司令否决了。在他看来,拆东墙补西墙的最终结果就是两面墙一起倒,除了死死顶住之外别无他法。事实证明他的这个决定是具有远见卓识的。
随着新造战舰陆续投入使用,詹姆斯?福特麾下两个不满编的舰队正不断得到加强。与此同时,国派方面这几个月新造的战舰有一半被第四舰队带走去了诺斯王国;另一部组编入第九舰队被消耗在了埃克多西省;余下的则用于补充第三和第七舰队的缺额。
詹姆斯·福特上将指挥的地龙舰队主要任务就是牵制住部署在哈德尔方向的国派第二、第三和第七舰队,他为此从九月下旬开始连续组织了三次进攻,在与兰米·希尔的交战中不分胜负。就在地龙远征军开始进攻埃克多西省时,福特的第四轮进攻又开始了。这一次,福特亲自出马派出了全部舰船,总数达到十二个基本满编的分舰队。迎战的国派舰队规模则是十个满编的分舰队。差距大约在五千艘战舰左右。
……
但是,真正掌握国家权力的那一部分人,他们的着眼点并不在既哈德尔,也不在露百媚,而是在地龙与瓦伦纳的首都。总统的特使在埃克多西省会战进行的时候就秘密前往萨托利商谈停战事宜,外交部长也前往地龙的首都试图和谈。亚历山大总统意图劝说哪怕一方退出战争,以便为共和国赢得喘息之机。
总统的想法固然不错,只要能够说服一方见好就收,就能稳住局面,甚至可以打破地龙与瓦伦纳之间并不牢固的信任关系,毕竟三个大国之间保持平衡是非常必要的。但是,只要仔细想一想,就会发现他的构思存在严重纰漏。
首先,没有强大的军事实力做后盾,任何谈判都是不占优势的,战场上得不到的谈判桌上也不可能得到,塔列朗的时代早就过去几千年了;其次,说服一方见好就收,就势必要“让”出一些好处,这种行为其实可以被定义为卖国。
并非没有人发现这些问题,但是说得上话的人中间却没有一个站出来制止亚历山大,国会对此似乎也只打算在最后签字时再看情况表态。玉碎与瓦全,这种抉择有人愿意去承担,那何乐而不为呢?
联合历310年11月25日,国防部长阿贝尔·普恩加莱抵达露百媚省视察星际舰队的备战情况并代表总统劳军。里宾·加布里总司令官没有去港口迎接,只是委派副司令官南·赫尔曼中将和总参谋长塞巴斯蒂安·维吉尔中将去走了走过场。
“部长大人才不会为了劳军来前线呢!估计还会有什么后招。”正如加布里所料,普恩加莱此行的真实目的是想让他发动一次进攻,为即将开始的停战谈判赢得一些筹码,虽然政府此时尚未对外挑明。
“阁下知道潼关之败吗?”面对普恩加莱的要求,加布里引用了一个历史典故加以驳斥,“我不是哥舒翰,但愿你也不是杨国忠!”。
普恩加莱发动进攻的想法是否正确,后人的评价同样褒贬不一。支持者大多从兵力对比的角度出发,认为此时鲁格舰队被调去对付法兰格尔,巴里德舰队尚未赶到,是敌我实力差距最小的时候。反对者则从士气、装备、人员素质等方面考虑,认为坚守待变才是当时最好的选择。进攻最终没有发动,所以也就给后人留下了无穷无尽的遐想。
不过,对第四舰队来说,加布里此时发动进攻会比较有利。
……
“法兰格尔,这些货柜船真的都不要了吗?”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反正都是些战利品,无所谓。”
歼灭瓦伦纳的运输船队之后,第四舰队便转移到了一个无人星系休整。这个属于布利泰省管辖的星系有一颗红巨星,其中的类地行星都已经被吞噬,只剩下一颗体积巨大的类木行星形影相吊。舰队就驻留在这颗星球的卫星轨道上,货柜运输船则靠近星球的大气层吸收气态的氢并液化储存。
“都给我小心点!你们可是在摆弄四千个核聚变的反应堆!”虽然这项任务的大部分工序都交由计算机自动执行,但还是需要人参与值守。负责的后勤和技术军官都非常谨慎,毕竟没人愿意和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我们只能掌握敌军行动的大致方向,与其费心费力去找他们,不如让他们自己找上门来。”法兰格尔说话时正嚼着缴获的上等牛排,嘴角的汁水也没顾得上擦。
一旁的福卡睨视着自己的司令官不搭腔,他的吃相就文明多了,左手拿叉右手握刀。
“等货柜船全都布置好以后,我们先到布利泰省晃一圈,然后在星系外侧的小行星带等待机会。”说完法兰格尔又从福卡的盘子里叉了一块他已经切好的肉塞进了嘴里。
……
“将军,先前布置在布利泰省的探测器发现了一支国派舰队,他们似乎正在那里装卸调整物资、补充给养。”
“哦?看样子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将军,该怎么办?”
“去看看究竟是狐狸尾巴还是狗尾巴草,严令侦察舰加强警戒!对了,联系一下友军和瓦伦纳舰队,通报一下敌情。”
被发现的正是法兰格尔的舰队,他们故意等探测器发现自己的行踪后才将其摧毁。随后,法兰格尔留下部分伤损战舰驻留在卫星轨道抢修,主力部队则在高登的监督下认真地沿着航道布置战场,之前缴获的弹药此时无疑是派上了大用处。
联合历310年11月27日,法兰格尔发现了地龙舰队,并不是鲁格舰队而是远道而来的巴里德舰队。对方当然也发现了正在转向逃跑的国派舰队——三千艘货柜运输船(一共缴获四千余艘)和为其护航的一个支舰队。
很多人都认为法兰格尔会首先与鲁格交战,布利泰省或者是别的哪里则会被建设成为后方基地。但是,巴里德显然没那么乐观。
“舰队运作太完美了,简直就像事先排练过一样。”巴里德看着这支国派运输舰队充满了怀疑,觉得就是一个陷阱。在运输船内装载爆炸物或者埋伏下军队,然后作为诱饵杀伤敌人。这种战术并非创新,第二次银河战争时也曾使用过。
“莱顿的队列应该再乱一些!”梅迪奇也发现了问题,法兰格尔听见后沉重地点了点头,“敌军的速度放慢了,会不会已经识破我们的计划啦?”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要报一箭之仇并不容易呐……看来是低估巴里德将军的警惕心了。”法兰格尔觉得有些懊恼,打了一场胜仗似乎有些得意忘形了,“我们到小行星带的外侧列阵,掩护莱顿撤退。”
“啊?莱顿的舰队本来就是作为诱饵……”梅迪奇愣了愣,不过很快就明白了。高登看了看他们两个人但并没多说什么,自从阿斯兰省会战之后他就几乎没有再质疑过法兰格尔的作战命令。
……
“将军,国派的运输舰队正加速朝小行星带的方向逃窜。”有时候故意将显而易见的事情叙述出来就是一种表态。巴里德明白参谋长的意思,但良好的修养使他仅仅是冲他皱了皱眉。
“发现大批敌军战舰从小行星带内出现,正在航道入口处集结。”巴里德的情报参谋也来凑热闹了。
“很可能是国派舰队的主力前出掩护运输船队撤退了。再不发动突袭,那些运输船就跑了。”参谋长此时明显缺乏必要的冷静,这也难怪,他同样缺乏舰队规模的实战经验。天生就能指挥标准舰队级别的规模参加战斗的人毕竟还是少数。
巴里德瞪了聒噪的参谋长一眼,他此时也很犹豫:瓦伦纳无法在短时间内再进行一次大规模补给,放过前线急需的物资无疑是一种罪过。但假如因此中了埋伏造成严重损失,自己甚至有可能被送上军事法庭。思想斗争往往是最痛苦的事情,巴里德坐在指挥席上苦思冥想了很久。
“发现诺瑞德号!”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战争之所以很残酷却吸引很多人趋之若鹜,其魅力就在于不确定性。每一个投身其中的人都可以勾勒出很多种可能,所有的设想、所有的战术、所有的计划看似都很合理,但正确的答案只能有一个。这一次,巴里德错了。
“嗯……命令所有巡洋舰单独编队实施突击,注意要尽量避免损伤货柜船。”
……
“呼……”法兰格尔看着大屏幕上显示的敌军队列变化如释重负,“让莱顿尽量坚持到最后一刻再抛弃货柜船。逃跑的时候要尽量狼狈一些。”
巴里德的巡洋舰队速度很快,当大屏幕上代表“最后关头”的红色警戒线被点亮时,莱顿赶紧扔下货柜船拼了命地跑。由于敌军巡洋舰队的整体航速很快,他这一次是真的为了生存而逃跑。
很快,巴里德的巡洋舰队就与落后的货柜船混在了一起。惨剧紧接着就发生了。三千艘货柜船几乎同时发生了爆炸,并且汇聚成为一个类似小恒星的发光体,瞬时的亮度遮盖住了附近所有的星光。也就是恍惚之间,巴里德舰队的大部分巡洋舰被摧毁了。
“万岁!”
“过瘾!”
“哇哈哈哈哈哈……”
同诺瑞德号一样,第四舰队的官兵们无不欢呼雀跃。
坐在指挥席上的巴里德被突如其来的打击震慑住了,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三分之一的兵力瞬间就被巨大的火球吞噬,侥幸存活的战舰又遭到猛烈地炮击,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敌舰队靠近!”部下的喊声惊醒了巴里德,他连忙下达了后撤的命令。
看着逃跑的敌军,第四舰队的官兵们再度欢呼了起来。这是他们在一个月内取得的第二次胜利了。
法兰格尔获胜的消息赶在停战谈判开始之前传到了和谈代表团那里,这无疑给低声下气的国派外交官们打了一针强心剂,腰杆子瞬间就挺直了不少。纵观整个战局,优势究竟在哪一边现在也有些扑朔迷离了。
“如果罗兰·克斯上将敢于一鼓作气直捣黄龙的话,战争或许已经结束了。”福特曾在事后对罗兰·克斯谨慎的举措表达不满,鲁格对这种批评嗤之以鼻。事实上,当时福特所发动的攻势也没有取得成功,兰米·希尔牢牢地挡住了他前进的步伐。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难道就只能走到这一步了?”凯布·德拉斯总统看着两条战线分别送来的战报,表情显得有些无奈。他是战争开始前所有谋略的策划者,他成功地找到了国派联合集团共和国的破绽,但他现在越发觉得这个敌人还是太庞大了。
“总统阁下,火已经点起来了,现在是时候考虑如何控制火势了。千万不要引火烧身啊!”说风凉话的是议会少数派的领袖,长老派的主席唐洛维。
话虽如此,德拉斯明白唐洛维的担忧并非无病呻吟。必须把最后一步走好,必须打开通向阿拉密斯的大门,否则就会前功尽弃。
……
“地龙承认瓦伦纳在诺斯和国派的一切权益,希望贵国能够考虑优先发动对国派的军事行动。”当国派政府秘密派遣外交特使开展停战谈判时,地龙的外交官也在积极展开游说,“贵国千万不要抱有幻想,国派假如缓过劲儿来,必然会疯狂地报复我们。”
“彻底打垮国派并不符合瓦伦纳现在的国家利益。”瓦伦纳外交官的回答非常直白,一种优越感展露无遗。
“当然,这也不符合地龙的利益。”地龙的外交官并没有因此而语塞,“但是,一个虚弱的国派也是很有必要的。”
事实的确如此,浴火重生的国派将是非常危险的。必须尽快使其彻底丧失反击的能力,否则只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瓦伦纳做出了确保地龙远征军后方安全的保证。如此一来,地龙远征军就能全力以赴做最后一搏。
当地龙与瓦伦纳之间将条件谈妥之后,国派的外交代表才被允许进入会场。然后,三方又在同一个会场开始了关于停战的谈判。
……
地龙与瓦伦纳开出的停战条件相当苛刻,但是还未到令人无法接受的地步,所以谈判的过程显得很拖沓。很快,国派政府秘密进行停战谈判的消息泄露了出来并不断发酵,各种各样的版本开始在民间和军方散播。其中最广为流传的版本是“割让哈德尔与苏帕换取和平”。苏帕已经沦陷,也就那样了,但哈德尔目前仍牢牢地掌握在国派的手里。几十万乃至上百万人以生命为代价守住的星球,现在却要被政府的高官们主动放弃,这很快便引起了军人们的强烈不满。
“帮我接国防部长,总统也可以!”获悉此事之后,兰米·希尔怒不可遏地想要找到普恩加莱当面对质。但国防部长与其他政府高级官员一样,无不例外地拒绝回答来自任何人或组织的任何问题,甚至连露个面都不愿意,这更加深了人们的怀疑。
“我们在前线拼命,那些穿西装的混账却在背后捅刀子!这仗还怎么打?接下去他们是不是还想玩一把风波亭?老子可不吃这一套!我也不是唐吉!”兰米·希尔找不到他所说的“穿西装的”,于是便把气都撒在了加布里的头上。本想劝他两句的加布里,听到唐吉的名字后却一时语塞,他突然意识到无意间自己已不再被下属完全信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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