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副参谋长
联合历307年4月,平安抵达苏帕省的索菲娅公主,被安全地送回了诺斯王国。国王陛下亲自率领近卫军在两国边境迎接,也算是破了先例。西培公爵也不得不带着部下恭候在侧,听说他那时非常少见地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法兰格尔并没有去送公主,他当时还留在苏帕的舰队基地完成相关的报告。索菲娅离开苏帕的时候也并没有对他有所表示,甚至没有打个招呼告个别。倒是国王陛下在得知解救她女儿的人与上一次是同一个时,既惊讶又高兴,并许诺给予重奖。不仅如此,对于让·海鸥等人,国王陛下也表示将会重赏,而且愿意接纳他们成为诺斯国民。不过国派政府抢先向让·海鸥等人抛出了橄榄枝。让对于入籍的事情并没有表态,只希望国派政府能够给予报酬,帮忙修船,最好再给点政策上的优惠。不过他却坚持让安娜等人加入了国派的国籍(大胡子本来就是国派人),这样的决定应该还是符合他个性的。
对于法兰格尔的这次表现,国防部长夏洛特·弗莱明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本打算安排他去二线沉淀一段时间,结果又立下了大功。夏洛特想发个勋章意思一下,不再晋升军衔。但是这种解救友邦美貌公主的新闻一见诸报端,法兰格尔的英雄事迹算是人人皆知了,连国会议员们都认为应该给予“符合贡献”的嘉奖,外交部更是流露出了挖墙脚的想法。在这种情形之下,法兰格尔于是完成了他连年晋升的壮举。
不过法兰格尔对于晋升为少校的安排,一如既往地没有表现出足够的欣喜,这也令一些人感到有些不痛快。当然,即使表达了足够充分的感情,也会令人感到不痛快,所以法兰格尔也就听之任之了。相比较之下,塞西莉亚的音信全无,更令他关注。可惜的是苏帕基地并没有人了解殖民地的情况,而他又不想特意写封信去拜托福卡帮忙打探。当然对于这种做作的想法,事后法兰格尔懊悔不已。
最后就是关于冷罗亭的下落,法兰格尔事后得知他在那天痛殴了数名瓦伦纳特工,被捕后经当地领事馆交涉,以破坏公共秩序的罪名驱逐出境了。对于这样的结果,法兰格尔感到很庆幸,也对冷罗亭这个人增加了不少好感。
在苏帕省停留了将近一个月,待尘埃落定后,法兰格尔便被召回阿拉密斯接受新的任命。原本大使馆的工作,由于瓦伦纳已经将他列为不受欢迎的人,而无法再继续下去了。让·海鸥希望他将安娜也带去首都,替她找一个地方安顿下来,然后再找一所学校读书。让本人则还要留在苏帕等待波鲁克号完成修理和升级。国派政府无法像诺斯王国那样,满足让·海鸥关于政策优待的要求,不过帮他把飞船改进一下还是没有问题的。安娜对于这样的安排不太满意,法兰格尔也觉得让这么做别有用意,但最后还是服从了安排。
临出发那天,让没有来港口送行,安娜一脸沮丧地跟着法兰格尔在港口等候登船。本来,法兰格尔一个人回阿拉密斯的话,可以搭乘顺路的军舰,但是现在则只能坐定期航班回去了。
“哎……我去买点东西吃,无聊死了。”安娜说着将手伸到了法兰格尔面前。出发前,让背着安娜给了法兰格尔一张银行卡,虽然没说里面有多少钱,但肯定是不会少的。不过,法兰格尔也并不打算用这些钱。
“港口的东西很贵啊,你就不能少吃点……”由于苏帕是边境省,往来飞船很多,又是军事重镇,因此定期班轮经常延误。法兰格尔干坐着也觉得很无聊,于是乐得与安娜吵闹一番。
你来我往几个回合后,安娜揣着钱,带着胜利者的笑容离开了。法兰格尔则卷起裤管用手指戳了戳被踢红的部位。可是才戳了几下,就传来了吵闹的声音,他循着声音望去,就看到几个军人围着安娜动手动脚。
“还真是会惹事呐。”法兰格尔嘟囔着起身前去干涉。当来到他们面前时,安娜的一只手正被人抓着高举过头,她的另一只手则抓着一名士兵的衣领不放,怒目圆睁脸涨得通红。法兰格尔刚想开口耍一耍军官的派头,就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住手!太不像话了!”听到这个声音,法兰格尔瞬间打消了开口的念头,与那几个士兵一样呆立一旁。来人竟然是法兰格尔读军校时的那位高登·西德尼教官。
高登显然也是被这里的争吵吸引过来的,他此时官拜少校,由于法兰格尔还未正式晋升,仍佩戴着上尉的军衔,所以他便带着几个士兵向高登敬礼。高登严厉批评了那几个与平民起冲突的军人,并记录下了编号要求他们做出书面报告。
待那些人走后,高登望着法兰格尔说:“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他就是那个救出公主殿下的人。”安娜不等法兰格尔回答便抢先开口。
“报告高登教官,我三年前就读于士官学校参谋系,您是我的教官。”法兰格尔瞪了安娜一眼又朝高登敬了个礼回答道。
“怪不得我总觉得好像见过你。”高登满意地点点头,“现在新兵的素质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你们那批倒还是不错的。”
与高登聊了几句后,法兰格尔便与他告别离开了。安娜见他鼻子上都沁出了汗珠,觉得很奇怪,法兰格尔也懒得说明只是问怎么会吵起来的。
“他们当中有几个认识我,以前打工那会儿想占我便宜,被我揍过……”
法兰格尔听着安娜的描述联想到刚才高登的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难道说经济衰退的影响也波及到了军队的整体素质?
一路上没有发生什么,半个月后两人回到了首都阿拉密斯。法兰格尔将安娜安顿在自己家里,理由是朋友的妹妹来阿拉密斯读书,暂时没地方住。他的父母虽然觉得有些突然,但也很快喜欢上了安娜那种讨巧的性格。安顿好了安娜之后,法兰格尔便赶紧联系福卡打听塞西莉亚的情况,结果却被告知福卡正与林岚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度蜜月,这才想起他一年前就说过打算结婚的事情,于是这件事又只好先搁置下来。
联合历307年6月,法兰格尔被任命为殖民地联合舰队副参谋长。国派联合集团共和国在殖民地部署有两支舰队,一支是从机动舰队中抽调并轮换部署的主力部队,不过近十年都是第二舰队承担;另一支就是殖民地联合舰队。这支舰队也被一些当地人称之为“伪军”……这支舰队的装备由中央政府提供,兵源则主要来自地方,经费保障也由各殖民地分摊。与传统殖民地部队的不同之处在于,这支舰队的主官全部由当地人担任,但副职则由中央政府委派。这也算是既照顾了当地人的情绪,又起到了监视的作用。另外,在殖民地舰队任职的国派军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军衔比机动舰队同样职位的军官低一到两级。这也是法兰格尔虽然只是少校却能担任舰队副参谋长的原因。
对于这个任命,法兰格尔觉得是一种命运的安排,使他有机会亲自去殖民地见一见塞西莉亚。不过,法兰格尔的父母对此都不太满意,毕竟殖民地比较遥远,而且在普通人印象里,那就是一个个未开发的星球,居住着未开发的野蛮人。安娜只是问了问塞西莉亚是否也在殖民地工作,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就不再言语了。
出发的前几天,夏洛特部长特意邀请法兰格尔去他的官邸一聚。虽然以前也曾私下与夏洛特聊过天,而且那次塞西莉亚也在,但现在身份已经改变了,面对国防部长的邀请,法兰格尔不得不认真准备一番。
临出门时,安娜突然提出要一起去,给法兰格尔出了难题,虽然安娜表示不会进去,只在附近等他出来。
“安娜,你等在门外也没有意义啊?还不如在家里等我回来……”见安娜不回答,只是盯着自己看,法兰格尔无奈答应了。
安娜当然不会那么老实地等在门外,过了不久就被夏洛特请进了屋。
“法兰格尔,你怎么能让这么一位楚楚动人的女孩子等在门外呢?”夏洛特待安娜坐下后,故意装作很生气的样子对法兰格尔讲。
“校长,不……部长阁下,因为您并不认识安娜,随便带陌生人造访不太礼貌……”
“胡说八道,不认识,你难道是哑巴吗?不会介绍一下?”
见法兰格尔因为自己而被训斥,安娜连忙又替他解释。见夏洛特不停地对法兰格尔眨眼睛,才发现自己被眼前这位大叔给耍了,只好把火气发泄在法兰格尔身上,惹得夏洛特大笑不止。
闹了一阵,见气氛不再那么紧张了之后,夏洛特稍微往前坐了坐,正色道:“法兰格尔,你知不知道现在这个职位的空缺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法兰格尔对这个问题的确没认真研究过,对着夏洛特摇头。
夏洛特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抱怨道:“你怎么连这些事情都不去了解一下,哪天被人卖了指不定还得帮人家数钱。”
法兰格尔记得自己的母亲以前也曾说过类似的话,只不过现在的场合他是不敢无动于衷的,只好表现出很懊恼的样子。
“你也别装模作样了。”夏洛特瞪了他一眼,“你的前任是自杀。”
“啊?!”夏洛特与安娜异口同声,发出了惊呼。
“前任副参谋长涉嫌贪腐问题,畏罪自杀。”夏洛特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很可惜啊。”
法兰格尔觉得很奇怪,问道:“为什么没有相关通报?”
“因为并没有结案。阿歌特上校自杀后,侦破工作就停下来了。所以还只是有嫌疑。”
“阿歌特上校?是塞西莉亚的爸爸?”法兰格尔感到非常意外,有些难以置信。
“是的,塞西莉亚果然没有告诉你。”
“我们其实很久没有联系了,我写了信过去也没有回复。”法兰格尔神情有些恍惚。
“法兰格尔,所以……啊,这次派你过去,你要好自为之,千万不能感情用事。”夏洛特并没有挑明要法兰格尔去干什么,但似乎在暗示他把案子搞清楚。
……
回去的路上,法兰格尔一言不发脸色很难看,安娜则像个孩子一样紧紧拉着他的手,也不敢言语。安娜心里对塞西莉亚其实有些讨厌,至于原因,可能是因为塞西莉亚比自己更幸福的生活,也可能是因为法兰格尔对她的态度。她自己也说不上来,或者说不愿去想明白。可是现在,当她得知塞西莉亚也失去了自己的亲人时,那些讨厌便完全被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取代了。
“法兰格尔,你去殖民地好好干吧!我……”说到这里安娜停了下来,她不知道然后该说什么,因为她并不清楚在法兰格尔心中占据什么样的位置,“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带着安娜·梭伦略带哽咽的期许和保证,法兰格尔登上了前往殖民地的飞船。
与法兰格尔一同前往殖民地的还有两个人,是他特意向夏洛特申请的。一个是冷罗亭,被瓦伦纳驱逐回来后,他也获得晋升成了上尉,但暂时没有委派新的任务。关于这个人部长大人并没有什么印象,大致了解情况后毫不犹豫地批准了;另一个则是路易·洛克威尔,他现在虽只是个中尉,但名气已经不小了,夏洛特从后勤部那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以借调半年。他们两人挂了个国防部巡视员的头衔,名义上的任务是巡视殖民地军务。冷罗亭对于能再次与法兰格尔合作,感到很高兴;路易则没有那么好的心情,毕竟在首都的日子更舒服些。法兰格尔本想让福卡来帮忙,但因为福卡正在休婚假只得作罢。
殖民地联合舰队举办的欢迎仪式很隆重,舰队的高级官员都出席了。欢迎宴会被安排在司令部附近的酒店。
“三位青年才俊来殖民地联合舰队履新,给我们这里也带了一股新风啊。”说话的是舰队副司令雅克·塞泽尔准将,“我来给三位介绍一下,舰队司令官阿方索?卡利兹中将、参谋长菲利浦·彭加勒少将……”
听完塞泽尔准将的介绍,法兰格尔三人也依次起立通报姓名和职务。
“将军阁下,下官初来乍到,对很多事情还不了解,希望能尽快熟悉起来……”法兰格尔打算先从这些高官嘴巴里探听点消息。
“哈哈、哈哈……西庇阿副参谋长还真是热心工作啊!不愧是新星,啊!新星!”参谋长彭加勒少将不等他说完就笑道,“你们车马劳顿,这才到几个小时?工作上的事不急,不急!今天我们不谈公事,啊!好好休息!劳逸要结合嘛。”
听完参谋长的话,法兰格尔明白这叫做“莫谈国事”,于是只好低头吃饭。
……
当宴会临近尾声,三人询问住宿的细节时,彭加勒参谋长又抛出了一个新课题:“哦,是这样的,因为三位的宿舍还没有准备妥当,所以今天只能委屈三位住在这里了。房间已经订好了,千万不要介意啊。”
法兰格尔先是一愣,回头看到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卡利兹中将正瞅着自己,感到有些怪异,客气道:“长官客气了,住哪里都是一样的。”
待几个长官离开后,路易感叹了道:“法兰格尔,殖民地的同事们出手很阔绰啊!”
“嗯?洛克威尔学长,何出此言?”
“你别看今天的菜式没什么特殊之处,但这个酒店可不一般。”路易故作神秘,“从使用的器皿、内部的装潢、女服务员的质量等综合来看,估计是这里属一属二的了。”
“不至于吧?你也太玄了。”法兰格尔有些不相信。
“这你就不懂了吧,打仗不敢说,这些门道我可是内行。”路易见法兰格尔不信,连忙又补充道,“我看那几位老爷暗藏玄机,还故意留我们在这里过夜,要留个心眼儿,相互照应着点。”
冷罗亭对路易的话并不当一回事,法兰格尔却有些同感,三人约好了紧急情况的联络暗号,便各自进了房间休息。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法兰格尔洗完澡,把关于汉斯·阿歌特贪腐自杀案的资料摊开,就听见门铃声响了起来。通过监视器观察,门外站着一位打扮入时的女子。
“你找谁?”打开门,法兰格尔问道。
“您是法兰格尔·西庇阿少校吗?”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这位散发着些许妖媚气息的女子一侧身,便钻进了房间。
“呃?你这是?”法兰格尔有些意外,关了门跟了进来。此时他更关心桌子上的资料,觉得被外人看到不太合适。
“少校您好,我叫迪亚娜·特雷莎。我是名记者”这个自称记者的女子坐在沙发上介绍自己此行的目的,“您是新到任的舰队副参谋长,我想给您做个专访。”
“特雷莎小姐,你抓新闻抓到我这里来做什么?”法兰格尔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正好挡住了书桌。
“您不是来调查星际舰队腐败案的吗?”
法兰格尔一听,立刻提高了警惕,看着眼前的女子缓缓答道:“关于这个问题,我建议你还是向有关部门了解情况更合适。”
那名女子似乎没有把法兰格尔的话听进去,也没有继续恳求帮助,而是一边盯着他的眼睛,一边将自己的外套脱去。同时,还用非常暧昧的语调说:“少校先生,您的房间里好热啊!”
法兰格尔被他盯得很不自在,偏过头去看向另一边。结果那名女子竟然变本加厉起来:“少校先生,您不介意我脱掉些衣服吧?真的好热……”
法兰格尔心里暗叫不妙,悄悄地给两位同伴发了暗号。随着门铃声响起,他跳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跑去打开了房门。
“法兰……格尔,这什么情况?”冷罗亭朝屋内张望时,猛地瞪大了眼睛,说话也有些结巴。法兰格尔转过身一看也惊呆了,一名衣着凌乱的女子正楚楚可怜地坐在沙发上,抱着自己的肩膀抽泣。
还是路易见多识广,冷笑道:“这位小姐,很遗憾,你要等的人还没有来。我奉劝你自重一些,别演戏了,把衣服穿好快消失吧。”见自己的表演被戳穿了,她匆匆忙忙穿好衣服跑了出去,法兰格尔却发现她的脸竟然变得通红。
“这算什么情况?我……我没有……”法兰格尔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老弟,嘘……”路易朝他摇了摇头说,“我们先出去吃点夜宵吧。”
……
“冷罗亭前辈,这种手段你应该听说过吧?”坐在离酒店不远的小饭馆里,路易悠悠地问道。
“嗯,其实在大使馆工作时,就听说情报部门的那些家伙会用这种手段给目标设下陷阱,然后再加以威逼利诱。法兰格尔,你回去后还要检查一下,房间里是不是被安装了监视器材。”冷罗亭继续补充道,“看来已经有人开始担心我们接触到什么真相。”
“法兰格尔,你小子是把我们拖进了什么样的坑啊!”
回到酒店,法兰格尔辗转反侧一夜未眠,既担心自己身处的局面,又担心塞西莉亚的情况,脑子里还时不时浮现出安娜的样子。第二天一大早,黑着眼圈便来到卡利兹中将的办公室报到。
“西庇阿少校,昨天睡得还习惯吗?”面对卡利兹的问候,法兰格尔分不清是出于客套还是别有用意,只好笑一笑不答腔。
“为了便于管理殖民地,民政一直是委托当地人自治,但由于制度不完善,结果弄得乌烟瘴气,国派政府往往就在民怨沸腾时充当一下救世主。对于树立宗主国政府形象而言是不错,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而殖民地的驻军,正规舰队因为有一套独立的监察机制,情况还好些,殖民地联合舰队就糟多了。舰队分驻的七个星球,没有一处对他们满意的。你这个副参谋长可要担起责任来,重振军威啊!”坐在办公室里查阅近几年资料的法兰格尔想起夏洛特的嘱咐,有种果不其然的感觉。
舰队副参谋长的主要职责是协助参谋长管理参谋人员,帮助参谋长向舰队司令官提供各种情报和建议。此外,舰队副参谋长还分管舰队的军纪、司法问题,并且是舰队所属宪兵团的直属上级。
工作千头万绪,不过法兰格尔还是抽空按照地址去找了找塞西莉亚的家。不得不承认,塞西莉亚的家还是颇具规模的,法兰格尔家的小平房绝对不能与之相提并论。只不过现在这栋房子空无一人,大铁门上的封条随风摇曳,散发出破败凄凉的感觉。
法兰格尔看到隔壁一户人家的门口,一位大叔正在给种在花盆里的蔬菜浇水,于是便上前攀谈了起来。
原来塞西莉亚一家在当地的口碑一直不错。从老阿歌特将军起,就对周围的邻居很客气,还经常利用自己的身份与地位,帮助他们维护自己的权益。虽然有人也称其为“伪善”,不过给出这种评论的人实际上并不如阿歌特一家为当地人做得多。塞西莉亚的父亲,汉斯·阿歌特也是个平和朴实的人。所以,当他的死讯传来时,邻居们都不相信会是因贪污而自杀。
“之后,这家的女主人去找了很多官老爷,希望他们能够再调查调查,可结果却是被从这栋宅子里给赶出去了。唉……”
“那他们家的女儿呢?塞西莉亚呢?”
“他们的女儿在舰队工作,听说后来去找上司帮忙,也没了下文。现在也不知道这母女俩住到哪里去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法兰格尔心情很沉重。平静了一下之后,便打开数据库检索塞西莉亚的岗位信息,系统显示她在几个月前就被调去了最为偏远的一颗星球任职。
“这得是多大的仇恨啊……对老同事的女儿下手都那么狠,我得想办法去那边走一趟,把她们母女接回来。”法兰格尔双手抱拳搁在鼻子下面,一个人喃喃自语。
很快,法兰格尔便向司令部提出要去各支舰队驻地巡查,整肃军纪。但是,他的请求却被驳回了。
“副参谋长应该坐镇中枢,协助舰队司令官掌控全局!巡查地方这种事情,可以交给部下去做。更何况,你一下去,地方驻军兴师动众,又扰民,又看不到真相。法兰格尔,不能太幼稚了啊。”对于卡利兹中将的回答,法兰格尔微笑着表示认同。卡利兹不知道的是,曾经也有一个人认为法兰格尔幼稚,他后来被枪决了。
之后,法兰格尔便很少出现在舰队司令部,而是经常去视察直属的宪兵团。宪兵团与殖民地舰队的其他部门不同,所有成员都来自本土。而且可能是因为直属上级的缘故,他们对于前任副参谋长颇有好感。当他在谋篇布局的时候,冷罗亭和路易两人也并没有闲着。通过一些非常手段,路易接触到了当地一家造船厂的账目,并从中看出了一些端倪。而冷罗亭也有了新发现。
“法兰格尔,快开门!你看我抓到谁了?”一天,法兰格尔正在宿舍与路易商量事情的时候,冷罗亭一边敲门一边大喊。
“我在装备管理部闲逛的时候发现她的。”冷罗亭带来的人,就是那天在酒店试图勾引法兰格尔的女人。此时,她穿着国派星际舰队的制服,佩戴二级军士的军衔。
“你是个军士?”进了房间后,法兰格尔坐在椅子上向站在一角的女人发问,“叫什么名字?编号是多少?”
“二级军士,迪亚娜·特雷莎,军籍编号XXXXXXXXX。”她的回答倒很干脆,有点类似被俘虏后的标准问答模式。
法兰格尔打开电脑,检索了一下,果然有这个人。不待他开口,一旁的路易笑道:“做色诱这种事情,居然用真名,未免太不小心了吧。”
迪亚娜略显尴尬地笑了笑,不做声。法兰格尔继续发问:“能告诉我们是谁指使你那么做的吗?”
“告诉你们也没有用,出面的只是个小人物。他的后台你也动不了。”
“照你这么讲,我一个舰队副参谋长都动不了的人物,恐怕只剩下三位长官咯?”法兰格尔的表情略带奸诈,“你算是检举他们了咯?”
这下迪亚娜笑不出来了,显得有些忐忑不安。想了一会儿继续说:“我只是奉命行事,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愚蠢,我看你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路易突然提高嗓音,把大家都吓了一跳,“你今天被国防部巡视员冷上尉带走,你的长官会不知道吗?会不起疑心吗?你上次失败之后就已经没有价值了,甚至变成了一种威胁,他们早晚找个借口把你灭口!哦!你在装备管理部门工作?哼哼……那只要随便制造个事故就行了,到时候连尸体都找不到!最近有没有安排你出去测试装备啊?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路易的话在法兰格尔看来就是一种显而易见的恫吓,但迪亚娜的眼神里却流露出了一种被人戳中要害的恐惧。迪亚娜的眼睛也很好看,不过缺少了塞西莉亚的那种光彩。
“有……有的……下个星期就安排了外勤……”她的声音颤抖了起来,法兰格尔三人也有些意外地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听她继续往下说,“我不想死……我还有个弟弟要念大学……求求你们帮帮我……”
原来,迪亚娜是殖民地当地人,早年父亲离开他们去了本土淘金,从此杳无音信。母亲一人将她和弟弟拉扯大。近几年经济形势不断恶化,殖民地也遭到波及,收入越来越少,不堪重负的母亲也病倒了,养家的担子便落到了她的肩上。除了日常开支,还要负担母亲的医药费和弟弟的学费,迪亚娜大学毕业后便决定加入殖民地舰队,因为舰队的工资在当地算比较高的,而且假如能转为专业军人,工作也稳定。可是,与她想法类似的人不少,毫无门路的迪亚娜兵役期临近结束了,也没有获得什么机会。
“那天,来了个长官安排我去干那个……答应事成之后就升三级军士,转为专业军人。我没能做好,他们也不再管我,现在只能等着退役了。没想到还要被杀掉……”说着说着,迪亚娜就忍不住哭了起来。法兰格尔朝路易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应该由他来收场。路易也觉得有些过了,连忙上前安慰。
见他们忙得差不多了,法兰格尔开口道:“迪亚娜,现在你也没别的选择了,来帮我做是吧。成功了我帮你想办法继续留在军队,失败了好歹也能留个好名声,拿一笔抚恤金。”对于这句话的内容,成功之后的部分,法兰格尔还是有信心的。但假如失败了,是不是能够留下一个好名声,有没有抚恤金,他自己也没有底。
见迪亚娜没有拒绝,法兰格尔补充道:“不过,为了确定你站在我们这边,还得先请你帮个忙,没什么危险,而且还能让你躲开下个星期的外勤任务。”
正当法兰格尔与他的小伙伴们策划“阴谋”时,舰队司令部的大叔们也在暗地里交换着“带毒”的意见。
正在讲话的是舰队司令官阿方索·卡利兹中将:“对于这位法兰格尔副参谋长,你们觉得如何?他似乎已经把宪兵团拉拢在自己手里了。”
“宪兵团本来就只听阿歌特的调遣,没什么好稀奇的。不过,现在西庇阿刚接任副参谋长就急着掌握宪兵团,毫无疑问是阿拉密斯派来要查那件案子。”接口的是参谋长菲利普·彭加勒少将。
“不见得是阿拉密斯的意思,这个小子跟阿歌特一家有点关系,也可能是自己的想法。”副司令官雅克·塞泽尔准将表达了不同意见。
“哼!要不是你心慈手软,阿歌特的案子早就办成铁案了,哪还会有这麻烦。”彭加勒少将不满地对塞泽尔说,“你是占了他女儿的便宜不好意思下手了对吧?”
听着彭加勒用陈述语气念出的疑问句,塞泽尔冷笑着回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规矩是不能坏的。另外,没有证据也不能乱咬人。不要总把别人想得和你一样,你的副参谋长可比你有定力多了!”
见塞泽尔在讽刺自己色诱计划的失败,彭加勒有些恼怒,不过卡利兹及时打断了他们的论战:“总之,塞泽尔,万一事情有变,阿歌特的女儿就必须除掉。至于西庇阿他们三个……”
话没说完,通话器传来副官的报告,一个自称公爵朋友的人求见。卡利兹请另两位暂且回避后,便让那个人进了办公室。
“公爵阁下如果不去从政,而是从商做买卖,估计现在也能建立个商业帝国了。你这次来,又想压低一些价格咯?”卡利兹似乎与来客早已熟识了,说话也不客气。
“将军所言差矣。我这次来,是要带给阁下一个好消息。”来客见卡利兹似乎有一些不耐烦,也就不再卖关子了,继续说,“公爵愿意将购买下一批货的总价提高百分之一。”
“哼!公爵阁下这次又想要我做些什么?下批货必须等年终演习结束后才能发。”
“公爵大人自然知道阁下的规矩,并非为了发货的时间,而是希望你除掉一个人。”
“哦?什么人居然要劳烦公爵阁下亲自点名?”卡利兹感到有些意外。
“法兰格尔·F·西庇阿。这个人最近应该在将军阁下麾下任职吧?”见卡利兹有些奇怪,来客补充道,“这个人已经坏了公爵三桩买卖,大人觉得留着是个祸患。”
“他是舰队副参谋长,不太方便下手啊……”
“哈!除掉一个副参谋长和除掉两个能有多大区别?总之,不要犹豫了!事成之后还有重谢。”说完,来客便匆匆告辞了。
“那个人是谁?”从内屋走出来的塞泽尔问道。
“铁列里·博尼。”卡利兹皱着眉头思考着公爵的要求。
“那么,我们怎么办?”彭加勒问道。
卡利兹想了想,似笑非笑地看着塞泽尔说:“我们的副参谋长一直想去周围的星球巡视,就让他去吧!顺便让他与那个阿歌特的女儿见见面。然后把他们卖给那些独立军,免得又弄脏了我们的手。”
当卡利兹等人谋划已定时,法兰格尔也开始了行动。
冷罗亭和路易带着迪亚娜穿着便装,故意选择一家驻军官兵经常光顾的餐馆,主动挑起与士兵的冲突。由于他们两人平时不太露面,国防部巡视员的身份又属于临时职务,所以并没有几个人认识。而特雷莎这种军士,一个舰队里一抓一大把,只要不是同一部门,也不太可能会熟识,也没有人认出她。
陆战队出身的冷罗亭在打架方面很有造诣,不一会儿就打趴下了几个。斗殴的规模扩大后,便引来了事先埋伏好的一队宪兵。宪兵与其他部门的糟糕关系早已是传统,当他们故意使用粗鲁的词汇发起挑衅时,斗殴的规模进一步扩大,事态演变成了士兵与宪兵之间的械斗。到了这个时候,法兰格尔亲自率领全副武装的大队宪兵华丽登场,平息了冲突,逮捕了双方挑头的人,也就是对方随便抓几个,己方则全部带走了。
“驻军纪律已经涣散到了这种地步,下官认为必须认真对待。”法兰格尔随后马上严肃地向卡利兹中将提出抗议,“而且派往各地的巡查人员也并没有提供足够客观的信息!”
“法兰格尔少校,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这就签署命令,同意你原先提出的到各地巡查了解第一手情报的要求,回来后马上开展整顿。”卡利兹中将这一次变得如此爽快,令法兰格尔有些意外,不过能够达到目的也就不错了。法兰格尔虽然心存些许疑虑,但他也不会想到卡利兹等人的密谋。
带着卡利兹中将的命令回到宿舍,其他三人也早就从宪兵队回来了。
“法兰格尔,我看咱们这样分工吧。你和罗亭去周边星球巡查,我和迪亚娜留在这里继续检查账目。”路易见另外两人看他的眼神带有些古怪,又连忙解释道,“迪亚娜是在装备管理部门工作的,她工作的经验很有帮助。真的……”
“真的?还煮的咧,你就掰吧。”
“好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我发现舰队的高层似乎在与某个势力做军火贸易。”
“你查查造船厂的账目就能判断出舰队高层在卖军火,改天你查查税单可以把全国偷税漏税的都抓到了。”冷罗亭话的内容虽然有些讽刺,但语气听上去就知道是在开玩笑。
“哼!外行!我查的这家造船厂是私人企业,并没有官方背景,但近两年没造一艘船,接到的全是拆船业务。而且,这些业务全是与殖民地舰队相关的。”路易忙不迭地解释道,生怕别人不相信自己似的。
“你怎么会查到这家企业的?又怎么会弄到他们的账目呢?”法兰格尔感到很好奇。
“哼哼!服了吧!怎么查到的,要归功于我敏锐的洞察力!至于怎么弄到的账目,法兰格尔,你要知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腐败分子周围聚集的肯定也是腐败分子,他们能用钱搞定的事情,我自然也能。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所有的公关费用,假如夏洛特部长不给报销,那你就得负责!所有的发票单据我都保留着,你可不能赖账!”说着路易就去翻账本,法兰格尔和冷罗亭则连忙走开,只留下迪亚娜在一旁傻笑。
临出发的时候,路易也在港口送行。法兰格尔经过他身边时,低声提醒他要注意安全,路易却有不同的观点:“假如真到了需要注意人身安全的时候,那么,你的处境会比我更危险。”
法兰格尔巡查第一站便是塞西莉亚任职的星球。不过,当他到达后却发现问题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驻扎当地的殖民地舰队支舰队高层对他的到来一点都不抵触,司令官亲自在港口迎接,然后立刻将法兰格尔带去了司令部。
“是这样的,西庇阿副参谋长,其实这里最大的问题并不是军纪,而是独立军的袭扰。”司令官苦着脸开始向法兰格尔介绍情况。
“最近几个月,有一股独立军突然变得活跃了起来,经常主动出击。袭击的目标也集中于军事设施。上个月,就有一艘驻泊在码头的巡洋舰遭到他们偷袭,受到重创。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实在令人烦恼。”
所谓的独立军,其实是殖民地当局对那些试图摆脱殖民统治的反抗者们的统称。比较偏远的几个星球都有独立军,但他们彼此之间并没有联系,甚至一块殖民地上同时存在着几只互不辖属的独立军。他们的影响力并不大,以至于离开殖民地的范围都不为人所知。
法兰格尔索要了全部的袭击报告表示回去后认真研究,然后便与冷罗亭一起前往已经安排好了的住所。待安顿下来后,他也顾不得什么独立军,连忙根据资料库里的记录,赶往塞西莉亚任职的单位。
“塞西莉亚?那个塞西莉亚·阿歌特少尉吗?”
“是的,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阿歌特少尉。”法兰格尔明显感到门口的警卫在念这个名字时流露出一些不屑。
其实,也不应该对这些基层的士兵过分苛责,他们都是殖民地当地人,加入殖民地舰队并没有什么远大理想或者荣誉感之类意识形态的东西,无非是干一份工作拿一份工资。而与他们一同服役的国派籍官兵,往往会对他们抱有一些歧视的态度。因此,当他们看到国派籍的官兵遭难、落魄时,难免有些幸灾乐祸,甚至落井下石。
“阿歌特少尉今天休假。”
无奈之下,法兰格尔不得不继续马不停蹄地向塞西莉亚的家赶去。身边像样的建筑物逐渐变少了,人烟也变得稀少了起来。终于在山脚下的一个有些破败的居民点,找到了地址上标示的门牌号码。
由于已经见过塞西莉亚原来住的那栋房子,对比现在的情形,法兰格尔越发觉得伤感,想必塞西莉亚自己会更加难受吧。按了几下门铃,并没有反应,似乎门铃已经坏了,于是便用手掌拍起门来。过了一会儿,听到屋内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塞西莉亚……”法兰格尔原先演练了好多遍的对白一时间怎么也说不出口,愣愣地望着眼前这位令他牵肠挂肚的女子。
应该是过了几秒钟,但法兰格尔却觉得过了好久,两个人拥抱在了一起。塞西莉亚的眼泪就像决堤的河水,将法兰格尔的肩膀都打湿了。
“塞西莉亚,你瘦了。”法兰格尔握着她的肩膀,仔细地端详起来。与三年前在军校的初次见面相比,塞西莉亚原本小麦色的皮肤,失去了些许光泽;黑色的头发剪成了齐耳的短发;最吸引人的眼睛则失去了那时的光彩,变得有些黯淡无光了。
“法兰格尔,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吧。”塞西莉亚见他目不斜视地盯着自己看了许久,有些不好意思,抹了一把眼泪连忙让他进屋。
房间不大,不过很整洁,塞西莉亚与她的妈妈各住一间。她的妈妈礼节性地向法兰格尔打了招呼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让女儿自己去招待远道而来的朋友。
……
“塞西莉亚,跟我回去吧。”法兰格尔在东拉西扯了一段时间后,还是忍不住提出了这个要求。
塞西莉亚摇了摇头,苦笑笑说:“法兰格尔,我不想再回去了,也不能再回去了。”
“那回阿拉密斯去!不要再待在殖民地了!”
塞西莉亚听了,看着法兰格尔的眼睛,眼神里流露出无比的忧伤,她看了看她妈妈的房间,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法兰格尔差点脱口而出“那我留下来陪你”这句话,塞西莉亚却在他之前开了口。
“法兰格尔,谢谢你来找我。可是,我真的回不去了……”
“怎么会回不去呢?我们没有人会嫌弃你啊!”
“你也相信我爸爸是畏罪自杀?”塞西莉亚的神色又黯淡了不少。
法兰格尔瞬间就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连忙说:“塞西莉亚你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我这次到殖民地来,也是想把这件案子调查清楚。”
“你?”塞西莉亚一愣,“你就是新上任的副参谋长?”
“对啊。”
……
之后的谈话,塞西莉亚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眼看着天色已晚,法兰格尔只得告辞。本以为塞西莉亚会送自己一段,路上可以再做做思想工作,可是她似乎并没有这个打算,于是法兰格尔只好与她交换了联系方式后独自回去。
回到住所已经很晚了,法兰格尔的情绪显得很低落,冷罗亭看到后也不方便说什么,关照几句后便离开了。洗漱完毕,打开上午支队司令给他的资料,心不在焉地看了起来。
“莫名其妙,每次都是驻留舰队的设施遭到袭击,每次都能找到防御漏洞,这么明显的事情,居然还搞不明白,太夸张了点吧。”看着材料,法兰格尔自言自语道。应该讲,他的心思主要还是放在塞西莉亚那边,所以对于这些材料并没有更深层次地思考。
第二天,法兰格尔便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支队司令,并提出了解决方案。
“这些袭击无疑是掌握了内部的情报,我们可以安排一次诱捕行动,对他们进行打击。准备一次运输任务,看看独立军缺什么,我们就对外号称运什么。然后我们要分两步走,第一步,行动命令下达后,由我带来的宪兵监控基地进出情况和通信情况,只要有异常的对外联络,那个人就是潜伏在基地的叛徒;第二步,执行运输任务的船要安装军用探测器,安排一支舰队在运输船的探测器范围边缘跟随,运输船的装甲也要加强,然后在里面埋伏装甲步兵。等到独立军靠上船,装甲步兵要牵制住登船的敌人,后方的舰队则必须尽可能快地冲上去,这样基本就行了。
法兰格尔说完之后,与会人员纷纷称赞,支队司令更是赞不绝口。
作为领导临散会前又补充了几句:“为了不使中埋伏的独立军跑掉,参战的舰艇全部使用航速较快的驱逐舰,你们回去后务必挑选信得过的人并不得透露细节。另外,还有一个问题,一次运输任务支队司令恐怕不太适合出面,需要坐镇基地麻痹对方。那么,哪位愿意担任这次行动的现场指挥呢?”
几位年轻的军官纷纷表示愿担重任,毕竟谁也不想错过这么一次斩获军功的好机会。一位有些年纪的上校则认为应该由副参谋长亲自指挥,理由也很简单,他是计划的制定者。经过一番讨论,支队司令最终拍板,还是决定将现场指挥的任务交给了法兰格尔。
对于同事的好意,法兰格尔颇为高兴,毕竟也算是得到了同事们的尊重。虽然不能把行动计划透露给塞西莉亚,但他也很想将自己的好心情与塞西莉亚分享。可是,无论怎么联系,单位也好、家里也好、行动电话也好,统统联系不上。感觉就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了脚,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了。
由于这次清剿行动需要费一些时间进行前期准备,包括要强化门禁系统,增设通信管制设备,以及调配兵力和散布谣言,就这样又等了好几天。这几天里,法兰格尔每天都尝试联系塞西莉亚,甚至还去了她家一次,可那里也大门紧锁空无一人。这一次,她又好像人间蒸发了似的。
差不多过了一个星期,各项准备工作都陆续完成了。行动开始的前一晚,法兰格尔不得不强迫自己静下心来认真梳理行动计划,毕竟这关系到数百人的性命,不能因为私情而有半点疏忽。可是才坐下来没多久,门卫就送来了一封信件。法兰格尔接过信大吃一惊,储存芯片的外壳上贴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卡通自画像。
“速来大门。”信的内容就这些,但包含的信息量令法兰格尔心头一紧。他支会了隔壁房间正准备睡觉的冷罗亭一声后,便一个人赶往基地大门。塞西莉亚穿着一身便装,就在基地大门外的树丛边张望。两人见面后,她拉着他的手又朝远离基地的方向跑了一段,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塞西莉亚,发生什么事了?你前几天去哪了?”
“法兰格尔……你……”塞西莉亚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法兰格尔连忙帮她在后背拍了拍,“法兰格尔,你被出卖了,真正的目标其实是你。”
“啊!?”法兰格尔惊呆了,“你说什么?”
“她说,我们的目标其实是干掉你!”说话间,法兰格尔与塞西莉亚的四周围上来几个人,“蠢才,被人卖了还不知道呢!”(夏洛特部长不幸一语成谶……)
法兰格尔一摸腰间,才发现出来匆忙竟然连手枪都忘记带了,他一把抓住塞西莉亚的手,将她拉过来藏在身后,然后故作镇静地说:“你们就是所谓的什么独立军吧?”
“不错,看来你小子还是有点胆识,还以为你会吓得说不出话呢。也难怪,能够被塞西莉亚看上的,应该也错不了。”一名男子似乎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塞西莉亚,快过来。”
虽然法兰格尔在经过最初几秒钟的慌乱后,心中便有点数了,可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个最合理的答案,直到那名男子说完这句话。
塞西莉亚看着转过头盯着自己的法兰格尔,他的眼神很复杂,她似乎从中得到了很多信息,却又很难将这些信息解读出来。
“塞西莉亚,快点过来!否则会伤到你的。”那名男子又催促了一遍。
法兰格尔松开了一直紧握着她的手,朝塞西莉亚笑了笑。塞西莉亚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站到了他身前,看着刚才讲话男子的方向,说:“如果你们在这里杀了他,我就是个出卖朋友的罪人。假如你们一定要这么做,那我就陪他一起死。”
“塞西莉亚!你傻了!?什么出卖朋友?是他们害死了你爸爸!他们还毁了我们的生活!殖民地!你的这些朋友有把我们当人看吗?”
“塞西莉亚,我们不在这里杀了他,那我们就得按照舰队那些人的计划,突袭他的战舰,那得牺牲多少人?”另一个似乎上了年纪的声音在一旁补充道。
“你把他当朋友,他有没有把你当朋友呢?你的那些同事又是怎么对你的?你爸爸把那个塞泽尔当朋友,结果他又是怎么对你的?这些,你的法兰格尔都知道吗?”
“够了!你们不要说了!”法兰格尔第一次听到塞西莉亚喊出那么大的声音,“够了……你们说的我都知道,我都经历过的……”
塞西莉亚的脸上已经全是泪水了,法兰格尔想帮她擦去些泪水,又觉得在这种场合似乎有些不妥。犹豫再三,还是伸出手,用手指在她的脸上擦了擦。塞西莉亚握住他的那只手,虽然不停地颤抖,但握得死死的。
就在局面僵持的时候,法兰格尔看到不远处草丛里有一个光点在闪烁。仔细看是一个手表的屏幕,正在有节奏地闪烁。那个位置取得很好,可以看到这个光点的人与法兰格尔以及这个发光源形成了一直线。
“似乎是一段电码,快趴下……”法兰格尔在光点闪烁了三遍后终于解读出来了(基本功有些问题)。他连忙用力将塞西莉亚推倒,同时自己也趴了下来。
随即枪声响起,伴随着枪声,还传来了冷罗亭的呼喊:“快!一小队左翼包抄,二小队右翼包抄,其他人给我打!”
趁乱,法兰格尔拉起塞西莉亚就往冷罗亭的方向跑。可是没跑几步,她便挣脱了他的手,留给了他一个带着泪痕的苦涩笑脸,转身跑向她的那些同伴。
“塞西莉亚!”法兰格尔刚想追上去,冷罗亭掀翻了挡在跟前的一个人,冲上来抓住着他便朝后拖。
“快走!快走!我一个人来的!”
第二天的作战行动当然取消了,只不过理由是冷罗亭出面编造的。不仅如此,冷罗亭还不得不为法兰格尔料理各种善后事宜。而他本人在被拖回基地后,整个人就像只剩下了一个空壳,不吃不喝不睡也不闹,当然也不工作,直到冷罗亭带着一封信回来。熟悉的自画像粘贴在外壳上,法兰格尔一看到便从地板上蹦了起来,一把抢来打开,熟悉的密码,的确是塞西莉亚寄来的:
法兰格尔
你好。再一次谢谢你来找我。
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与他们一起离开了,以后恐怕也不会有机会再见面了。爸爸的污名还没有洗刷,而我又是国家的叛徒,想来还是相见不如怀念了。不过,真的好遗憾……
我也曾想象过与你在一起的日子,真的!我也会记得与你在一起的那段时光。好后悔,假如那时自私一些就好了……
说来可笑,到头来还是要麻烦你,只是现在的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你,不会嫌弃吧?
我收集到的罪证全都交给你,还有一些爸爸收集的埋在老宅的(此处省略),不过他的资料太过主观,恐怕不能作为证据。拜托你把这些都带去阿拉密斯。
我会活得好好的,我知道你会相信我的,对吗?最后,能不能拜托你不要忘记我,也不要忘记我曾经出现过,好吗?
你的塞西莉亚
联合历307年8月
看着信,法兰格尔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落了下来,冷罗亭站在一旁轻轻地叹了口气,关了门退出了他的宿舍。
……
在基地餐厅的一角,法兰格尔面前的桌子上堆了许多食物,嘴里也塞着不少,他一边不停地咀嚼,一边听着冷罗亭以及一名宪兵军官的报告。
“虽然行动被取消了,但支队司令部似乎并没有什么动静。当然,宪兵队已经从安保监控岗位撤回了。”冷罗亭将法兰格尔“失去意识”这几天的情况作了归纳。
“是的,行动一取消,宪兵队就被要求将安保任务交还给驻军了。”
法兰格尔啃了一口手上抓着的鸡腿,说:“看来支队司令部还不知道我与独立军遭遇的事情。不过……”
“不过什么?”见法兰格尔没有继续说下去,冷罗亭赶紧问,结果发现他并非卖关子而是噎住了,“你就不能吃慢点……”
缓过劲儿来的法兰格尔继续说:“饿啊……不过,我们的时间不会很多,要立刻弹压支队司令部,控制人员。”
“你打算摊牌了?会不会太早了些?”冷罗亭有些担心。
“不会。”法兰格尔的笑容带有一点点的杀意,“我有足够让支队司令官伏法的证据。而且,假如我们不立刻动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等他们缓过神来我们就被动了。”
随后,法兰格尔将手头的人马分成三组,一队重新接管安保中心,封锁基地进出口,切断、屏蔽通信信号。冷罗亭带另一队人马携塞西莉亚提供的资料控制通信中心,联系第二舰队请求支援。他自己则带剩下的人去逮捕支队司令官等人。
“法兰格尔,还是你去占领通讯中心联系援兵,我带人去司令部。”
“不用了,不能每次都让你做最有挑战的活儿。”法兰格尔并没有忘记在埃尼亚的那次遭遇。
“我们人少,万一遇到抵抗怎么办?”那名宪兵军官有些担心地问。
“殖民地舰队大多数人无非是拿一份工资做一份事情,假如有人试图反抗,就视作叛乱好了,格杀勿论。”法兰格尔顿了顿,补充道,“关于权限的问题,所有责任我来承担就是了。”
之后的情况,与法兰格尔预料的差不多,宪兵作为军队中的警察,本身就具有一种威慑力,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宪兵更是不容侵犯。虽然也遇到一些军官提出了质疑,但很快就被解除武装按倒在地,其他人就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法兰格尔,占领安保中心了,现在已经控制基地进出口。”
“法兰格尔,已经联系上第二舰队了,他们会马上派一支舰队过来支援。”
两处捷报传来的时候,法兰格尔已经带人来到了支舰队司令部大楼。司令部的警卫职业素养相对较高,并没有被唬住,而是根据长官的命令守住大门与他对峙。当然,这并没有难倒法兰格尔,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让冷罗亭通过广播播放了支队司令部官员与独立军谈判的录音,士兵们都傻了眼。
“立即放下武器返回自己营房,违抗者同以叛乱罪论处!”这一声命令粉碎了士兵们最后的心理防线,法兰格尔的部下们冲进大楼,在司令官办公室逮捕了身穿士兵制服的支队司令。
两天后,第二舰队代理司令官兰米·希尔少将亲自率领直属舰队赶来了,向法兰格尔询问了大致情况后又提审了被捕的几名军官,对整个事件也有了基本了解。
“也就是说,卡利兹中将指使本地的驻留舰队,勾结独立军企图暗杀你与阿歌特的女儿,可是阿歌特女儿早已经是独立军潜伏在舰队的间谍了?”
法兰格尔对于用间谍这个词描述塞西莉亚有些反感,但又找不到更合适的词代替,只能点点头表示同意。
“那阿歌特的女儿既然已经叛变了,为什么还要帮你呢?而且你现在掌握的材料都是她提供的,对吗?”兰米·希尔少将的思路还是很清晰的。
见法兰格尔没有回答,少将便继续说了下去:“因为她爱你吗?或者说还没到这个程度,但至少充满好感?”
“少将阁下,我想这是一个原因。”法兰格尔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我与塞西莉亚是同期毕业,依我对她的了解,我相信她加入独立军一定是被逼无奈。当然,我并没有为她辩护的意思,我只是认为,那些伤害她的人,那些将她逼得走投无路的人,是不是更应该受到惩罚?”
“或者说,我们在处理阿歌特上校畏罪自杀的案件时,是不是应该更加谨慎?而不是任由殖民地舰队和当局调查处理?”法兰格尔情绪似乎有些激动了,他到殖民地两个月,也看到了殖民地官员肆意妄为的行为,以及当地人的不满。
“西庇阿少校。”兰米·希尔打断了他的讲话,“你的心情我明白了,其实阿歌特上校、塞泽尔准将都与我有些私交,假如他们是在本土任职,恐怕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过,军人不得干预政治,我们还是不要对殖民地政策妄加评判了。”
法兰格尔对自己的出言不逊表示歉意后,便顺着兰米·希尔的话继续讨论下一步的行动。其实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法兰格尔还不能将罪犯们绳之以法。因为根据殖民地相关的自治法律,将会由殖民地组织对卡利兹与彭加勒以及其他涉案的殖民地当地人的审判。即便对他们进行起诉,由于法兰格尔仅仅掌握了一些口供,还缺乏物证,他们虽然会被免去职务,但很可能逃脱法律的进一步制裁,或许过一阵又会在别的地方改头换面东山再起。
“我还有一名同伴在调查他们的罪证,应该已经有些收获了。另外,塞西莉亚告诉我他的爸爸也有一些自己的调查,我也已安排人去取了,这些或许会有用。”
“你真的相信殖民地的法庭会公正地审判殖民地的将军吗?”兰米·希尔似乎对证据的事情并不感兴趣。
“……”法兰格尔感到有些意外,“将军阁下的意思是不走司法程序吗?”
“你觉得怎么样?”
“我不能认同……”法兰格尔沉默了许久才回答道,“不能用错误的方法去纠正错误的行为,这不是军校一直强调的吗……”
“哼哼~~”兰米·希尔笑了起来,“难怪布里奇、蒙特这两个家伙很欣赏你……看来你还没有被自己的情绪所左右,很好。我们能做的的确只有让他们去接受法律的审判。不过,我们可以帮助法律把问题看得更清楚。”
虽然没有完全明白兰米·希尔的话,不过既然不是超越法律的事情,法兰格尔还是决定按照他的计划执行。
当法兰格尔与兰米·希尔返航的时候,卡利兹等人面临的压力也越来越大。殖民地的舆论突然全都关注起了本已尘埃落定的阿歌特上校畏罪自杀案,然后又整齐划一地将矛头指向司令部的高官。好不容易疏通关节将媒体的嘴堵上,舰队高层指使暗杀新任副参谋长未遂的消息又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紧接着,一份罗列了舰队与某造船厂秘密交易详细数据的匿名举报材料,又刻意出现在了法兰格尔的办公室,其实也就是出现在了卡利兹中将等人面前。以至于他们几乎每天都要去看看法兰格尔的信箱有没有新的东西。更有甚者,传言兰米·希尔已经命令第二舰队紧急动员,准备武力解决殖民地联合舰队。真可谓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司令部的官兵们看这三位长官的眼神都有些变化了,似乎已经在他们的脸上写下了“前任”一词。
“现在我们几个被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就算真的清清白白,也架不住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何况我们都不干净!”参谋长彭加勒少将在办公室里不住地转圈踱步。
“老弟,你能不能别转圈了,看了头晕!”开口的舰队司令官卡利兹中将,“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少校,不到三个月就把我们弄得如此尴尬。”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想想看我们该怎么办吧。”塞泽尔副司令官恨恨地说。
“要不然干掉他们?”彭加勒停止了转圈,看着另两位。
塞泽尔用鼻音哼了一声,讽刺道:“彭加勒将军真是豪情壮志,兰米·希尔的直属舰队在为西庇阿那小子护航,你觉得你有打赢第二舰队的能力吗?或者说,你那么有自信士兵们会跟着你去战斗?”
“雅克·塞泽尔!你算什么意思?现在说风凉话有意思吗?”彭加勒有些恼羞成怒。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唉……”塞泽尔自顾自摇摇头不再开口。
……
当搭载法兰格尔的战列舰缓缓降落的时候,路易·洛克威尔与迪亚娜·特雷莎一起在港口迎接,舰队的高官们则一个都没有出现。站在舱门口看到这个情形,法兰格尔与兰米·希尔相视一笑。
“能够运用好舆论的力量,对于我们的工作是会有很大帮助的。虽然有一点利用舆论绑架司法的嫌疑,但是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些混账感到压力,自己露出马脚,并且让其他利益相关者案发后也不敢袒护他们。话说回来,法兰格尔,具体在这里实施的人手法很娴熟啊,你留在这里操作的人可真是个高手呢。”兰米·希尔似乎也没有想到居然会造成那么大的声势,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了。
法兰格尔对于兰米·希尔少将的观点并不敢完全认同,不过对“舆论”这种力量也有了新的认识。听兰米·希尔在夸奖具体实施的人,连忙将已经走到身边的路易拉过来介绍:“就是这位路易·洛克威尔中尉。”
“哦?久仰大名!你可是后勤部长眼前的大红人啊。”兰米·希尔对于路易的出现,感到有些意外,“走!去司令部大楼。”
法兰格尔等人带着一队士兵来到司令部大楼,与预想的一样,早已是人去楼空了。不过与预想不同的是,提前在附近区域布置的巡逻队并没能将逃跑的三人都缉拿归案,最后只有参谋长彭加勒少将落网。
……
兰米·希尔临走前,与法兰格尔一起去祭拜了汉斯·阿歌特。见法兰格尔的情绪有些低落,于是问道:“怎么了小伙子?觉得后悔了?”
“倒也不是,虽然让他们给跑了是挺遗憾的,不过他们也已经被钉在了耻辱柱上,只能隐姓埋名苟且偷生了。就是觉得没能给塞西莉亚,还有阿歌特上校一个满意的交代。”
“阿歌特上校啊……”兰米·希尔念叨了几句,不过声音太轻了,法兰格尔没有听清楚,只是发现他的神色有些落寞。
夕阳西下(其实这里的夕阳并不是西下),远处停泊在湖面上的星际战舰亮起了舷灯,红红绿绿地勾勒出战舰的巨大轮廓,彰显着现代科技的力量,只是无论科技如何发展,人类的心似乎还只是停留在地球那个摇篮里。兰米·希尔拿出一个小酒壶,将酒倾倒在阿歌特的墓碑上,然后将它用力朝远处抛去,似乎想把郁结的心情都一起抛掉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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