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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离别之日 上


  深夜,楚千雀坐在桌子前,一张张填支票,涂鸦似地一个圈接一个圈地画,亨利侍立在旁边。[燃^文^书库][www].[774][buy].[com]

  “少爷,你真的要走啦。”亨利不舍地说。

  “是啊。”他把填好的支票归置一下,随手甩到旁边,“那些狐朋狗友、生意伙伴、睡过的女明星,就些钱就当是打发他们了。”

  “少爷,你的公司怎么办?”

  楚千雀歪在椅子里吃蛋糕,很惊讶地说,“我还有没倒闭的公司?”

  “十家上市企业,底下数不清的子公司,就因为你一直不管,经营得可好啦。”

  “卖了吧,太烦心。”

  “那些房地产、店铺、夜总会怎么办?”

  “卖了吧,没时间管,卖的钱统统换成股票,算在陆兄的名下。”

  “哪一家好?”

  “我不知道!”楚千雀两手一摊。

  “少爷,这里有一份图表,上面是近两年发展势头很旺的几家企业。”

  “你把墙上的飞标拿过来,图表拿远一点、再远一点。”

  楚千雀随手一掷,扎中一家跨国企业的商标,“就它了。”

  “我马上吩咐人去办。”

  就这样,陆苏成为某跨国企业最大的股东,本人全然不知情,反正之后的日子只知道卡里的钱取不光,公司打来电话要召开股东大会,一律被当成推销电话挂断了。

  亨利又送来一些表格,“这是您现在能动用的私人存款。”

  “总共多少钱?”

  “这个数。”亨利比划了一个“八”的手势。

  楚千雀一边吃蛋糕一边分配他的财产,“八分之一给陆兄买保险,八分之一给他女儿买保险,八分之一给他以后的子孙买保险——”

  “少爷,他女儿才三岁。”

  “没有关系!”把陆苏和他以后的子孙统统锁进保险柜后,楚千雀接着分配,“八分之一给我那帮私生子吧,虽然我都不知道他们是谁,八分之一……”

  他苦恼地搔着头,“有什么希望工程之类的,帮我捐了吧。”

  “记下了。”

  “记在陆兄的名下。剩下的怎么花呢,你说把XX门上面的照片换成我,这点钱够不够?”

  “这好像不是钱的问题吧?”

  “哈哈,说的也是,要不咱们投资拍电影吧。”

  “少爷,这不又成了赚钱吗?”

  “没有关系,我们拍最烂的电影,找表技最差的花瓶演员,剧本最俗的编剧,名声最臭的导演。”

  “呃,少爷,这种阵容,好像能大赚特赚。”

  “靠,这些观众眼睛瞎了吗,算了算了,剩下的你帮我花吧。”

  挥霍完钱财,楚千雀神清气爽地抻了抻胳膊,环顾自己的豪宅,“房子也卖了,钱替我存到陆兄名下。”

  “少爷,我不知道该不该问,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亨利!”楚千雀伸手搭在管家的肩膀上,“如果有一天突然爆发核战争,世界上只剩下你一个人,孤仃仃的,很多年之后你才遇到了另一个人,你说你会对他好吗?”

  “当然会啊,大概会很珍惜这个人吧。”

  “陆兄对我,就是这样一个朋友,你懂了吧。”他拍拍亨利的肩,“我出去赌钱,晚上不回来睡觉了。”

  亨利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

  “已经是第三天了吧。”

  “我就不信他能一直窝在家里。”

  一间黑屋里,两个蹲守的除妖师正在低谈交谈,要猎杀的那只妖拥有能和空间同化的能力,在屋内作战很不利,必须等他外出才行,可是察觉到风声的那家伙,似乎铁了心不出门。

  其中一个疲惫地打了个哈欠,“对了,我再瞅瞅他犯了啥罪。”

  “呶,在这里。”

  他扫了一眼对方的资料,“我靠!组织怎么放任这种家伙一直活下来的,手上这么多条人命,简直死有余辜嘛。”

  “你不知道,这家伙和四大家族有瓜葛,一直不敢动,要不是上面催得太紧,队长也不想淌这个浑水。”

  对面屋里传来打斗的动静,两人立即警觉起来,只见窗户里,一阵刀光剑影。突然哗啦一声,一个浑身是火的男人从窗户里摔出来,背后跳出一名白衣少女,大刀落下,那只妖被当头劈成两半。

  “这么容易!”两人目瞪口呆。

  少女把尸体扛到肩上,正要走,两人意识到不妙,赶紧喊,“姑娘留步。”

  他们跑下去,对她说,这是组织通缉的重犯,他们要把尸体拿回去交差,所以请她高抬贵手。

  “我的!”虫婷说。

  “不行啊,不拿到尸体我们没法交差。”除妖师愁苦地说。

  “我的!”虫婷坚持道。

  “就当通融一下嘛。”

  “不行!”

  虫婷扛着尸体,一跃跳上高楼,转眼消失在楼群间,两人面面相觑,“这可怎么办?”

  “问我我怎么知道!”

  “我们空着手回去,队长肯定要骂的。”

  “我有个主意,听说这附近上还住着一只通缉妖,也是一直啃不下的硬骨头,我们戴罪立功好啦!”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跑到那条街,只听见哗啦一声,一个浑身是火的男人从窗户摔出来,背后跃出刚才那名白衣少女,一刀把他的头劈成两半。

  两人目瞪口呆,这也太强了吧!

  虫婷哼哼着歌,心情欢快地把尸体扛到肩上,目光和两人相遇,立即挺胸昂头地强调,“我的!”

  “姑娘,这是我们的工作,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你不能这样干啊。”

  “我的!”

  “这两只都是三阶实力,你怎么可能吃掉,会超限的。”

  “我的!”

  说完虫婷一跃跳上高楼,消失在黑夜中,两人惆怅地仰望了半天,其中一个问另一个,“你说,辞职报告上能提工资的事吗?”

  “应该可以吧,你带笔了吗?”

  ******

  C城最高耸入云的建筑,从下面经过,每每仰望的人们时常幻想,那上面一定是直升机停机坪,或者小型高尔夫球场,然后感慨一声“有钱人就是拽”悻悻离开。

  实际上在绝顶的所在,混凝土楼层上面铺了一层有机土,种了些花草,辟出一片池塘,养了一群小鸭子,还有一间小木屋。

  这里没有任何现代科技的痕迹,这里住着一个女人,名字叫作羽喉,她是C城隐藏最深的人。

  一位**弹琵琶的神。

  深夜十一点,羽喉坐在屋里,抚弄着琴弦,当感觉到有脚步声接近时,琴声乍止,她抱着琵琶步出小屋,月光落在她身上,像一层银霜。虽然已经活过漫长的岁月,但她依旧保持着十八岁少女的清丽容颜,紫色撒花的古典旗袍衬出纤细的身形,从容冷静的漆黑双瞳中透着属于神的威仪。

  “老相好,我来看你啦。”老头提着一只烤鸭,一瓶酒走过来,脸上堆出猥琐的笑。

  羽喉微微一笑,轻舒玉笋,款弄冰弦,清澈的几个音符算作是对故友的欢迎。

  “你还是那么文绉绉的,所以当年受不了你,才把你休了的。”

  “我要是脾气大一点,你敢说这些调戏我的话,我早就把你扔下去了,这么高,连妖也会死的。”

  “我知道,怎么调戏你都不会生气,是吧,老相好。”老头满脸堆笑,从怀里摸出两个茶杯,给她倒酒,没有桌子,只好摆在地上。

  “我说呀!”老头说,“你每天就这样弹弹琵琶,看看风景,日子过得不腻味吗?几百年没见过你动手打架了吧。”

  “没有值得的对手。”羽喉满脸遗憾。

  “你现在怎么搬到这么高的地方住了?”

  “有人供养。”

  供养羽喉的人是这幢大厦的拥有者,神住在这里虽然不能带来财运,却可以令整栋楼的人都心情愉快,神的心境会感染到周围的生灵。

  “当神真好。来,喝酒,我这里还有花米生。”老头从怀里摸出一包五香花生。

  “你知道我不需要吃东西的——算了,看在你来看我的份上。”她捧起酒杯一饮而尽,脸颊泛起一阵微霞。

  “有件事要和你说,我得走了。”老头有点伤感。

  “哦。”

  “有可能永远不回来了,去那个地方。”

  “哦。”

  “那个啥,最后,作为老相好,你能不能告诉我,怎样才能变成神呢?”

  “你在酒里下毒了?”

  “对呀,是我珍藏多年的鹤顶红,当年从西域带过来的。”老头面前的酒杯根本没动,他一副闲话家常的语气。

  羽喉脸上的红晕慢慢褪去,似乎根本没有受到任何损害。

  “可惜对我没用——腾烟,无论你试探几次,我也不会让你知道我的妖技,因为你这个人心术不正。”

  “你看我现在都老成这个样子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呐,你就告诉我吧,我也想过把当神的瘾。”

  羽喉低头拨弄琵琶,露出曲线优美的颈项,她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孤独,“神并不快乐。”

  “我当神就快乐。”老头涎着老脸乞求。

  “当你活得像我这么久,发现连一死都是奢望时,就会明白一个道理,高处不胜寒。”

  “‘把酒问明月’!”老头举杯,想起这是毒酒,又放下。

  两人都不说话的时候,羽喉便轻轻地弹琵琶,她就是这样一个,任何人来打扰都不赶对方走,只不过话不投机就开始弹琵琶,曲调激烈。

  老头现在听到的是舒缓的曲调,说话她的心情很平静,没有轰他走的意思。

  “神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一直搞不懂,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你身上,阴和阳共同存在,我见过有些炼妖疯子试验过,成功率万里无一,就算弄出来也是怪物。”

  老头换了一种方式来问。

  “神,不过是侥幸跨过阴阳界线的妖罢了。”

  “你瞎说,阴和阳是互斥的。”

  “不,它们存在终极的吸引力。”

  “那你告诉我,到底要怎么跨过。”老头兴奋地搓手。

  “是**!”

  老头的脸唰得一下青了,“老太婆,咱们都是活了几千年的人了,能不能说点实在的话。”

  “你若不相信**,就无法跨越阴阳。”

  “那到底是怎么做呢?”老头有点抓狂。

  羽喉开始弹琵琶。

  老头愤愤地抓起烤鸭吃起来,每次都是这样,为什么神这么喜欢打马虎眼呢,从来不说具体方法。

  吃完烤鸭,他抓起酒杯,想起这是毒酒,又放下。

  “老相好,我走了哦,以后再也见不着了。”

  “去哪?”

  “我刚才的话都白说了吗?”

  羽喉开始弹琵琶。

  老头看着她月下抚弦的曼妙倩影,有点动容,“老相好,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忘了,活太久了。”

  “那我跟你说吧,你当时是个卖唱的,卖唱兼卖身,睡过的男人能凑一副麻将牌。”

  “我真想把你扔下去。”

  “和我说说吧,怎么变成神的。”老头又开始乞求,他来拜访过羽喉无数次,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你喜欢《塞外曲》吗?我弹给你听。”

  “算了算了,我走了。”

  “腾烟,一直想和你说,你这个人虽然自私自利、贪小便宜、贪生怕死,其实你内心还是很善良的,最后,我送你一样礼物。”

  “礼物?好呀!”

  “这是我刚刚想出的乐曲,为你践行。”

  “算了,我走了!”

  老头背着手赌气离开,背后响起清澈的曲调,如泣如诉,他觉得很好听,仿佛内心都被洗涤了一遍。

  不过话说回来,认识这女人还不如认识看门的大爷顶事,问什么都打哑谜,有什么困难也不帮忙。

  到底怎样才能变成神,他又开始苦苦思考这个问题。

  ******

  天光微亮的时候,陆苏枕着双手,叼着烟望着墙壁发呆,锦断睁开眼,晨光中她长长的眼睫在眼睛上投下阴影,清澈的双瞳一如初遇她时那样好看。

  “在想什么?”锦断笑着问。

  “我们是不是在这里住太久了,也该挪挪窝了吧。”

  “哦,有什么打算吗?”

  “我想去旅游,什么都不带,一路上出卖色相搭免费的车,走到哪里是哪里,没有地方住就在深山老林里搭个窝,如果有人经过,我就扮妖怪去吓唬他们。”

  “‘此山是我开,此路是我栽’——”

  “‘要想从此过,留下元阳来!’”

  “不要脸!以后你想去哪就去哪,没人管你……”锦断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今天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你决定。”

  “逛街、逛街、逛街,三选一。”

  “呃,有其它备选项吗?”

  “要不我们去看陆锦吧,好久没去看她了,偷偷的。”

  “好啊!”

  锦断从床上一骨碌跳起,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哗啦一声拉开窗帘,迎着初生的朝阳抻了个大大的懒腰。

  “起来啦,懒汉!”

  “啊哟,腰疼。”陆苏发出一阵**。

  陆锦一直跟陆苏的爸妈在一起,陆苏经常会想她,有时候觉得自己看上去不过是一个刚毕业大学的模样,而锦断看上去像个十八岁的少女,居然已经有了孩子,觉得很有趣。作为随时会被卷入战斗的妖,和自己的孩子保持距离,是不得已的事情。

  两人换上低调点的装束,吃过早饭就从家里出发了,当他们来到陆苏父母所在的小区,看见沙坑里有一群小男孩在打闹,一个扎辫子的小姑娘闷闷地用塑料小铲砌沙堡,好像不愿意与他们为伍的样子。

  陆苏和锦断站在树后面,看着路锦的一举一动,陆苏说,“比上次又长高了点,胖胖的小胳膊真好玩,好想去捏一捏。”

  “低调!低调!”

  几个男孩不知道因为什么争执起来,交谈里依稀听见他们在夸耀自己的父母,小孩子无聊的攀比罢了。

  “我爸爸是大老板,每天挣大钱,我爸爸说,一百块钱掉到地上他都不会捡,因为他太忙,肾虚。”

  “我爸爸是科学家,洗头发用的泡泡水都是我爸爸发明的。”

  “小白,你爸爸呢?你没有爸爸吧。”

  “瞎说,我爸爸是大探险家,什么地方都去过,警察到处找他也找不到,陆锦才没爸爸呢。”

  “对啊,陆锦不但没爸爸,连妈妈也没有。”

  几个男孩结成统一战线,跑过去嘲笑陆锦,有一个胆子大的一脚把她砌的沙堡踢碎了,大家指着她,意外默契地喊道。

  “没爸没妈的孩子,哈哈。”

  “这帮熊孩子,我要把他们统统塞到垃圾桶里去。”陆苏怒气冲冲地说,却被锦断一把按住。

  “别过去,我不相信我的女儿会这么软弱。”锦断对陆锦似乎很有信心。

  小姑娘恨恨地看着他们,牙齿磨得咯咯作响,那帮小男孩依然唱歌似地在喊,“没爸没妈的孩子,哈哈。”

  孤立一个欺负一个,小孩子最擅长的把戏,当然大人也好不到哪去。

  陆锦的小手深深地抓进沙里,突然扬起一把沙子朝最近的孩子脸上撒去,后者号陶大叫之际,陆锦狠狠地朝他的双腿之间踢了一脚,把他按在地上,用铲子顶着他的喉咙,那一瞬间的眼神像极了锦断。

  “再说一遍!”

  男孩们畏惧地惨叫一声,一哄而散,陆锦撒开手,那个小孩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准备开溜。

  “你赔我的城堡!”陆锦用稚嫩的命令的口气说。

  “你……你不打我吧。”

  回答他的是一道冷冰冰的眼神,男孩吓得够呛,战战兢兢地蹲下来,帮她砌城堡。

  “果然是我的女儿。”锦断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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