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那个人
“威莉，你有喜欢的人吗？”
每次被同学这样问起的时候，少女的心弦都会像微风抚过的湖面般被轻轻撩拨，但每次她都会轻轻摇头，笑着回答。[燃^文^书库][www].[774][buy].[com]
“没有哦！”
但是在她内心深处，始终有一个挥之不去的影子，那个人既强大又温柔，他似乎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强，也不会为自己的强大而变得锋芒毕露；他总是带着一脸温柔的笑，就像一个邻家哥哥，这个人似乎永远不会被惹恼，总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他总是喜欢把威莉的头发揉乱，每次在他身边，就能嗅到他身上好闻的气味，就好像冬日里被储存在棉被里暖融融的阳光。
这些年来，威莉一直在关注与那个人有关的一切，五年前一个叫柳梦原的疯子差点毁掉了这个国家，那个人全力以付，拯救了这个世界。然而不久之后，除妖师们却忘恩负义地发布了一条通缉令，全境通缉那个人，上面说他打伤了许多除妖师，是最最危险的叛逆分子，威莉愤愤地想，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一定是这帮坏蛋过河拆桥，编造罪名想要除掉他。
威莉每时每刻都在担心那个人的安危，这些年来他音信全无，好像从地球上蒸发了一样。她多希望再见到他，有时又希望他永远不要出现，那些坏蛋除妖师肯定还在打他的主意。
可是，如果可以的话，真的真的好想再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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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回家的路上，威莉买了两份烧腊外卖，去爸爸的试验室。
当年多亏了那个人的帮助，威教授才有了今天这个有模有样的试验室，不过他还是老样子，每天埋头在繁琐的试验数据中，不知疲倦地证明自己的假说，有时候威莉也会帮帮忙，跟以前一样。
五年后的威莉出落成一个婷婷玉立的少女，过去架在鼻梁上大大的框架眼镜换成了隐形眼镜，她有一头干脆利落的短发，搭配合宜的衣着勾勒着少女含苞待发的曲线，处处散发着青春的朝气。
走进试验室的时候，几束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身穿白大褂的研究生正忙得焦头烂额不可开交，威教授像一个不可一世的海盗船长似地坐在那里指挥着。
“宽频电磁脉冲准备好了吗？”
“正在调试，马上就好。”
“喂喂，注意一点，这个大脑切片可是非常珍贵的样本，给我戴手套啦！”
“好的，教授。”
“爸爸。”
威莉叫了一声，威教授从一堆瓶瓶罐罐和试验仪器中抬起头，绷起的脸上泛起一丝笑意，“宝贝，放学了啊。”
“我给你买了便当。”
“来来，我们一起吃——看什么看，继续干活！”
被喝斥的研究生们苦叹一声，继续各自的工作，有时候威莉很同情这些研究生，跟着威教授这个试验狂魔，三年的研究生生涯简直比苦刑犯还要凄惨。
父女二人吃着饭，威教授喋喋不休地说着今天的试验成果，威莉一直在说学校的事，两个人的话题并行不悖，愉快地进行着。
“对了，下午有个预约，我实在懒得去见，你能帮我见一下吗？”
“谁啊？”
“电话里没说，肯定又是那些满身铜臭的投资人，我最不耐烦跟这类人来往。”
“爸爸，没有他们掏钱，你哪来的试验室啊。”
“乖女儿，帮我应付一下，就说我身体不舒服，脑癌晚期。”
“呃！”
门外传来敲门声，威教授推着威莉，“这家伙太不懂礼貌了，怎么不先打个电话，快去快去，我躲一下先！”
说罢他钻到桌子下面，鸵鸟似地露着大半个屁股，保持这个姿势居然还在吃便当。
“来了，稍等。”
试验室的门慢慢拉开，出现在那后面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一刹那间威莉像中了石化魔咒，全身上下每个细胞、每个毛孔都僵住了，连心跳和呼吸都骤然停止。
“哟，好久不见。”
门外人的人笑盈盈地打招呼，他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一头爽利的碎发，五年的时光似乎根本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陆苏哥哥！”
威莉悲喜交加地扑上去紧紧抱住他，倾听着他的心跳，以及自己的心跳，陆苏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下，如同当年一样的触感，一股暖流涌进威莉的心脏。
“你长高了，威莉。”
“不止这些呢。”
“变漂亮了。”
威莉的脸上红了一下，躲在桌下的威教授露出脑袋，“真的是你吗？你还活着。”
“活得好好的，对了，我有事情找您。”
威教授大手一挥，“你们都出去，放半天假！”
一个研究生怯怯地说，“教授，今天不把试验做完的话——”
“去他娘的诺贝尔奖，全部给我出去！”
******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听完陆苏的叙述，威教授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不管您信不信，总之，我又变回人类了。”
陆苏苦笑一声，威莉托着脑袋痴痴地看着他，从第一次见面起，她就喜欢他那温柔的苦笑。她赶紧甩开这些花痴的想法，哥哥现在遇到了人生最大的困境，怎么还可以这么花痴，要想办法帮助他才对。
“不可逆地，永远地，变回人类了？”威莉问。
“我想是吧。”
“小伙子，你的结论下得有点轻率，妖体质的侵略性非常强，死亡速度也比普通细胞要慢许多，我们可以做一个试验。”
“试验？麻烦吗？”
“不麻烦。”
威教授目露凶光，突然抄起桌上的手术刀朝陆苏的手背上扎了下去，陆苏捂着血淋淋的手惨叫一声，悲恸万分地，“威教授，我不欠你钱吧？”
“试验，试验啦！”
“爸爸，你好过分啊。”威莉握着拳头说。
“来，女儿，我们一起观察。”
他抓起陆苏的手，已经褪变成人类的陆苏似乎还保留一点点妖体质的自愈能力，但伤口处的流血正在慢慢减少，皮肤下面被切断的肌肉也在缓缓接合，只是速度比以前要慢许多，整个过程完成的话或许要几个小时。
“你瞧见了，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变回人类。”威教授踌躇满志地得出结论。
“早晚的事情，我能感觉到身体正在变弱，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成为普通人，普普通通的人类。”
陆苏的眼里闪过一丝悲凉，也刺痛了威莉的内心，她知道这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从翱翔天际到跌落尘埃的巨大落差会让人绝望到发疯，这几个月里，不知道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一定非常痛苦吧。
“小伙子，你就把这一切当成那段经历留给你的馈赠吧，你的妖体质会存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只要你不过分使用它，它会让你比一般人活得更久，衰老得更缓慢。但你想变回妖，我可以认真负责地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褪变就像死亡一样不可逆转，就算科学也战胜不了自然的法则，你所能做的，唯有接受这一事实。”
威教授语重心长地说完这番话。
“我知道了。”陆苏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说了一句，“有没有办法可以洗掉我大脑中的记忆？”
“你想做什么？”
“我想，如果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没发生过，或许不会那么难过了吧。”顿了几秒，他笑了，“开玩笑的啦，我走了，谢谢你威教授。”
陆苏走了之后，试验室里又变得冷冷清清，良久，威莉才说，“爸爸，真的没办法了吗？”
“办法还是有的。”
“什么？什么办法！？”
“一台没有CPU的电脑怎样才能修好它？”
“我懂了，只要哥哥再弄到一个妖魄，就可以变回妖了。”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你知道这对他意味着什么吗？他要以半妖的身体打败一只妖，且不说他能不能取胜，就算成功了，他也只是最低阶的妖，在那个弱肉强食的黑暗世界里，他能活过一个月都是奇迹。”威教授叹息一声，“或许，眼下这种状态，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沉默片刻，威莉扭捏地说，“爸爸，能帮我给老师打个电话吗？就说我身体不舒服，这两天都不能上学。”
“你想去找他？”
“爸爸！”威莉跺着脚，脸红红地埋怨爸爸道破少女的心事。
“行，你去找他玩吧，不过不许把我刚才的话告诉他。”
“我知道啦！”
威莉在爸爸脸上亲了一下，抓起外套往门外跑的时候，她清楚地听见爸爸在电话里这样说，“蒋老师吗？我家威莉意外怀孕了，要去医院作人流，不能上学了。”
“爸爸！”威莉从门口探出脑袋，愤愤地叫了一声。
威教授捂住话筒，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你当老师都是猪吗？不这样说他们会相信？”
威莉扮了个鬼脸，然后像只欢快的兔子般一蹦一跳地跑出去，悸动的少女心中充满了甜蜜的喜悦。
她喜欢的那个人，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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