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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雀部队再编组


  71年5月5日,地球。

  ZAFT维多利亚警备队。

  正在兼职MS整备士来打发时间的辛-拉斯特接到军本部的调令。

  “兹调地面军维多利亚警备队所属洛克斯队辛-拉斯特前往云雀部队,请于标准时间5月8日10:00前往云雀部队旗舰‘大天使号’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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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雀部队吗……祝贺你了,辛。”

  洛克斯队长似乎知道些什么,郑重的对辛说道。

  “到那里之后,除了战斗,什么都不要管,辛。”

  “……是。”

  辛不明所以的回答。

  “那是个漩涡,能进去的没有一个好惹的。”

  队长语重心长的说道。

  “凭能力做事,不就行了吗?”

  辛有些困惑。

  “能力?”

  队长脸上浮现出讽刺的意味。

  “那可是作为决战王牌组建的部队,要是凭能力的话怎么会轮到那个还不到15岁的小姑娘当队长?是,她的个人能力不错,但ZAFT并非无人可用!”

  这一点辛倒是认同,在Blue-Cosmos的时候辛以为自己是最强的,到了ZAFT之后就发现什么叫天外有天人上有人,自己在自然人中压倒性的能力在调整者中不过尔尔,与卧虎藏龙的PLANT相比,他的那点自傲就显得可笑了。

  “那为什么她能当上队长?”

  辛问道。

  虹-阿玛菲,阿米泰尔士官学校70届毕业生中以第三名的身份被授予红衣,这还是在她几乎从不上课的情况下,辛自认没有把握做到这一点。

  “因为她姓阿玛菲。”

  “是……?”

  “PLANT虽说是个完全的民主社会,但是并不妨碍那些根深蒂固的家族一手遮天。”

  克莱因家族、萨拉家族,这两个时常被身边人说起的名字辛还是知道的,作为最初主导PLANT投资建设的几个家族,他们在PLANT有着无与伦比的影响力,而提供ZAFT几乎所有MS的MMI则属于阿玛菲家族,这对ZAFT的驾驶员们来说并不陌生,“大小姐”这个称呼也是因此被辛他们认可了,虽然带着讽刺的意味,并没有多少对本人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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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底,在能力至上的PLANT,调整者们认同的是能力而不是出身,对于只因为出身好就横压一头的太-子-党自然说不上多敬重,曾经传闻萨拉委员长等高层打算培养自己的子女继承家业,虽然只是传闻,但还是在ZAFT引起轩然大波。

  包括克莱因家族在内,有这个资格的只有包括四大国防委员的五个家族,但十月市议员艾尔曼-古德没有子女,其家族势力较小实际上可以算是萨拉家族的附属,这样按照家族势力还有萨拉、克莱因、阿玛菲、玖尔四个家族。

  克莱因家族主要力量在政府领域,在ZAFT影响虽大但并没有多少实际权力,而克莱因议长的独女拉克丝克莱因小姐虽然作为歌姬在PLANT万民瞩目,但在复仇意味浓厚的ZAFT她所代表的温和派观点可不怎么受欢迎。

  玖尔家族在舰船制造方面得天独厚,但在MS成为主流的情况下,虽然舰队的重要性仍然不减,但实际上MS部队队长高过战舰舰长一头已经是惯例,虽然玖尔家的独子伊扎克-玖尔也是战绩不俗的红衣驾驶员,但无论在军校还是在部队都被萨拉家的公子横压一头也是事实,更何况这个年轻的白毛既暴躁又毒舌,在同僚中的风评一直不好。

  相比之下,阿斯兰-萨拉倒是获得了最多的认可,温和谦逊、沉稳有礼、能力出众,再加上和拉克丝小姐的婚约,以萨拉家族的势力本来他是最合适的人选,但这个优秀的候选人却有个致命的缺陷,优柔寡断,对敌人过于心慈手软。

  早在军校的时候,就有教官给出“不是合格的军人”的评价,这位强硬派领袖的公子似乎跟“强硬”完全绝缘,谦卑、荣誉、牺牲、英勇、怜悯、精神、诚实、公正,骑士八大美德在他身上倒是得到完美的展现,一般而言这是非常优秀的领导人。

  但那是一般情况下。

  现在的这场战争被评论家们冠以“种族战争”的称呼,虽然还不到将对方连同军队和人民一起斩尽杀绝的地步,但战争的残忍和血腥还是超乎想象,这种战争没有道德下限,为了胜利什么都要做,骑士本身过多的坚持和信念反而成了累赘,完美贵公子很受年轻女孩的欢迎,但对于以最原始的“斩首计级”方式赢得认同的军队而言,这样的领导人或许受人敬佩却很难让人以胜利的名义誓死追随,在军校毕业测试中,阿斯兰公子宁可放弃到手的胜利也要优先保证自军将士的安全,这固然让人感动,可是对于早已将生命托付死神的军人而言,如果不能取得胜利,以战败者的身份活下去就真的是他们所愿吗?

  最后是阿玛菲家族,原本这个家族是最没有可能的,因为阿玛菲议员的独子,那个弱气正太对钢琴的兴趣远大于家业,虽然钢琴家也是个不错的职业,但要ZAFT的军人们相信这个钢琴家能带领ZAFT走向辉煌?似乎玩笑太大了点吧。

  相对之下,那位来到PLANT不到两年的大小姐反而赢得了最多的认同,不说别的,在Nova那次诡异的火灾事件中胆敢假传军令斩杀35条人命,这份魄力还是很对那帮为ZAFT奋斗几年乃至几十年的元老们的胃口的,虽然不是没人在背后大骂“用自己人的鲜血染红顶子”,但是,军队嘛,不杀人怎么行?

  就在不久之前,3月4日,大小姐在北非遇袭重伤,那个温和派的咖啡猫虽然没有被追究责任,但他们的阴谋反而使大小姐得到了强硬派的认可,4月7日,击毁5台Strike击伤3台的战绩让她得到更多的推崇,代价是再次住院。

  伤疤是男人的骄傲,身为军人没有流血牺牲的经历怎么行,虽然大小姐不是男的。

  ——性别换一下的话就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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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尔斯-洛克斯看着眼前若有所思的辛,有些话还是没有说出来。

  和咖啡猫一样,他是温和派的人。

  至今难以忘怀早已消逝在Nova空域的笑颜,为此还养成收集面具的嗜好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就像ZAFT有名的“咖啡猫”安德留-巴尔特菲尔德、“红茶控”拉斐尔-萨兰特一样,虽然故意以爽朗不羁的形象示人,但潜藏在心灵深处的记忆还是难以忘怀。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改变了自己的政治理念和人生信仰,他依然认同于温和派的理念,对于那位备受强硬派推崇的大小姐自然说不上多少好感。

  比如说所谓的“云雀部队”,这个并不以队长姓氏命名的部队某种意义上是PLANT各大势力妥协的结果,毕竟谁都看得出联合军的反击迫在眉睫,这时候大家别无选择只能团结起来迎接挑战,因此才有所谓“Knight计划”的出炉。

  “核动力MS量产机试验部队”。

  联合军第8舰队的覆灭让各大势力深刻认识了GUNDAM这种战略兵器的巨大威力,因此这支预想中的部队的任何一个名额都成为激烈争夺的对象,这支最终规模在200台MS左右的部队将成为ZAFT最强战力,可以说PLANT的未来版图就将在这支部队当中成形,一贯强硬的萨拉委员长也不得不让其他势力介入其中,也包括温和派。

  温和派在军方的势力并不强,拿得出手的驾驶员也不是很多,毕竟无论如何,核动力MS的操纵难度摆在那里,这支部队的规模不仅取决于ZAFT的生产能力,也取决于PLANT的人力资源,根据预计PLANT有能力驾驶Knight的不过300人上下,扣去一部分不会参与竞争的,也就200人左右的规模。

  比如说洛克斯自己,他当然有那个驾驶能力,但是作为4个MS小队的队长,难道让他重新去当驾驶员不成?

  根据DNA鉴定结果和战绩评估,他手下27名驾驶员当中还有两个人有这个资格,辛-拉斯特,耐斯特-索耶。

  索耶的立场偏向强硬派,这个心思很重的家伙到底什么想法洛克斯也说不准,而辛-拉斯特,老实说这个人实际上没有自己的观点,按照联合军的标准来看这就是最完美的军人,只知道服从命令作战的战斗机器。

  ——如果是辛的话,或许到时候自己这个老队长还有可能把他拉回温和派吧?

  洛克斯也不确定,但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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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莱因派在军队的势力不大,成建制的部队只有三个,北非的巴尔特菲尔德部队、本土的萨兰特部队以及维多利亚的洛克斯部队,早在克莱因竞选议长失败之后,洛克斯就感受到萨拉委员长威严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果不其然,高雄的战斗一打响,在宇宙的萨兰特部队就被调去增援,虽然联合军的攻击强度超出了预料,导致参战的“大天使号”也差点回不来,但萨兰特部队就此全灭。

  而现在,早在高雄的战斗刚刚打响之后联合军就在向直布罗陀地区增兵,在成功攻陷高雄后联合军加快步伐,北非的巴尔特菲尔德部队和维多利亚的洛克斯部队十有八九会被调去增援,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天意了。

  就出手狠辣而言,萨拉委员长确实比克莱因议长强得多,也因为如此,他们这些克莱因派的人才会竭力往云雀部队里掺沙子,希望能够挽回一点败局。

  “实在不行的话,我也去当驾驶员好了。”

  洛克斯苦闷的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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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1年5月5日,PLANT,Boaz警备队。

  身着红衣的帕提亚-奈米西斯站在警备队指挥官刘云的面前等待命令。

  “兹调宇宙军Boaz警备队所属刘云队驾驶员帕提亚-奈米西斯前往云雀部队,请于标准时间5月8日10:00前往云雀部队旗舰‘大天使号’报到。”

  两个人静静的注视着桌子上白纸黑字的调令。

  “终于开始了,帕提亚。”

  刘云首先开口,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ZAFT精英。

  从最开始与整个部队格格不入,一步步在战火中成长,打破自我保护的尖刺和战友们不分彼此,现在,66届7名红衣就只剩下他还活着,另外6个曾经活跃、曾经并肩战斗、曾经一起起誓要为守护PLANT奋斗终生的战友都已经安静的躺在烈士陵园,死去的人带着不甘,而活着的人却要承受加倍的重担,这就是战斗,男人们的战斗。

  “是,终于开始了。”

  帕提亚简短的回答,压制住心中激烈的情绪。

  派出帕提亚这位元老级驾驶员参加云雀部队,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在激烈的争论之后,强硬派内部终于暂时达成一致,当初刘云队长的选择被证明是对的,强硬派终于冲破萨拉家族死忠分子的阻挠,选择了一位更合适的领军人物。

  如果大小姐以后要成为整个ZAFT的领袖的话,有些事情就不是那么适合去做,而帕提亚这个有名的“新人类主义者”、“极端教义派”,做起来就毫无压力了。

  “知道该怎么做吧?”

  “明白。”

  “不过,也不必太在意这些东西。”

  “是——哈?”

  刘云队长突然变化的语气让帕提亚有些意外。

  “现在这个时候就和血染的情人节那几天一样,PLANT再一次走在存亡边缘,这个时候那些鸽子不会做出太过分的事,我们也不必挑起事端,说到底,都是为了PLANT在战斗,还不算是什么生死敌人。”

  “……是。”

  帕提亚困惑的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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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提亚52年出生在东亚共和国,55年S2难民潮的时候迁移到PLANT,失去父母的帕提亚在孤儿院长大,帕提亚这个名字是孤儿院院长给起的,当时老院长正在翻看特多奥尔-蒙森的《罗马史》第四卷,顺手就从插图上“帕提亚帝国”这个标题给这个新到的孤儿起了名字。

  66年,在成年之后帕提亚参加了ZAFT,参军的原因从他的姓氏就可以看出,奈米西斯Nemesis,古希腊神话中的复仇/正义女神,以惩治不法之徒为己任。

  作为已经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四年多的老兵,帕提亚有着目前ZAFT现役驾驶员最高的个人战绩,177台Moebius、9艘德雷克,最有实力的竞争者拉斐尔-萨兰特(161台Moebius)已经被送进医院,能不能活下来还不知道,现在毫无疑问帕提亚已经是一线驾驶员中实力最强的一个。

  对于包括大小姐在内的太-子-党,帕提亚一直都不怎么放在心上,这些重重保护下的“精英”从未经历过生死悬于一线的战斗,只不过生得好而已,甚至ZAFT内部还有“红衣被太-子-党内定”的传言,当然,这也与这些年轻的太-子-党没有足够傲人的战绩有关。

  在71年2月11日与第8舰队的会战中,这些红衣的表现颇为出彩,但很大程度上是依靠G本身惊异的战斗性能和光束兵器的压倒性优势,5台G的驾驶员中真正被人信服的只有驾驶Strike的基拉-大和,至于这个人平民出身的背景占了多大比重就不知道了。

  真正的转折出现在4月7日,在与联合军12台X105的战斗中,无论数量还是装备都处于劣势的5台G能够勉力维持住战局,直到能量不足被联合军逐个击破,换成帕提亚自己也不敢说一定能做到,战斗记录他也看过,那些联合军驾驶员的水平可丝毫不亚于ZAFT的红衣。

  2台Dinn基本是摆设,甚至还在拖后腿,大小姐的Phoenix并非实战机体,实际上撑起战局的就是5台G,这次凶险万分的战斗很大程度上改变了广大ZAFT驾驶员对这些太-子-党的偏见,而后,4月28日-5月2日在高雄的战斗中,战死的雷奥-莱特纳、损失座机的尼高尔-阿玛菲、座机大破的伊扎克-玖尔赢得驾驶员们的敬意,再也没有人提起“太-子-党”了。

  现在,面对联合军大规模MS集群发起的反击,强硬派内部也提出了一系列的应对措施,但不是争议太大就是耗时太久对于眼前的困境毫无用处,到最后还是只能用堂堂之阵回应联合军的阳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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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长。”

  在出发之前,帕提亚还是决定问清楚一件事。

  “怎么了?”

  “萨兰特部队在高雄全灭……真的不是上面做的吗?”

  这个传言在ZAFT内部流传很广,毕竟鸽子们在ZAFT只有三支成建制部队,这次正大光明的就消灭了其中一支,怎么看也是强硬派的暗算。

  “帕提亚,我们部队有多少台GuATZ?”

  刘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15台。”

  这一点帕提亚还是知道的。

  “我们部队有多少驾驶员?”

  “52人。”

  帕提亚不假思索的回答,脸上的困惑并没有消退,这些跟他的问题有关吗?

  “萨兰特部队有49名驾驶员,装备23台GuATZ——明白了?”

  帕提亚似懂非懂。

  按照队长的说法,似乎萨拉委员长对于萨兰特部队还颇为照顾,新机体换装的时候明显把萨兰特部队放在了刘云部队的前面。

  “X09A,Justice和X10A,Freedom都是预备配属到萨兰特部队的,这两台是Knight系列8台验证机当中最早完成的,连萨拉委员长的公子都还没轮得到就先配给了萨兰特部队,这是排斥异己该有的动作吗?”

  “萨拉委员长是全ZAFT的委员长,现在还是整个PLANT的议长,怎么会犯这种小儿科的错误?不要被某些谣言迷惑了,帕提亚。”

  说到这些,刘云就有些感慨。

  把自己的家业交给一个外人来继承,这份魄力至少刘云自己是做不到的,哪怕自己的儿子再差也是自己的儿子啊,真的就能看着辛辛苦苦打拼的基业改名换姓?

  “该说,不愧是站在3000万人之巅的委员长……吗?”

  对于萨兰特部队的优先换装是优先考虑这支王牌部队的战斗力而不是政治背景,在Knight计划开展的时候,为了最大程度推进这一事关PLANT前途命运的宏大计划容忍包括克莱因派在内的人掺沙子,甚至3月份北非疑点重重的刺杀事件也被压了下来。

  或许,对于委员长而言,PLANT才是他最高的目标和追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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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前往“大天使号”的路上,帕提亚依然在想着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同在云雀部队的鸽子们。

  帕提亚属于强硬派,而且是极端的强硬派。

  在PLANT,因为眼前的这场战争,每个人都要选择自己的阵营,根据对待地球联合以及自然人的态度分为强硬派、中立派和温和派,但实际上,强硬派只是一个松散的统称,因为Junius-7事件,PLANT持强硬立场的人非常多,这也是萨拉委员长当选议长的根基所在。

  而同时,在强硬派内部还存在所谓极端主义派,也就是“新人类主义者”,帕提亚就属于这一类人。他们以十月市代表议员艾尔曼-古德为领袖,竭力鼓吹“调整者已经是超越自然人的新人类,理应淘汰掉自然人、成为地球圈的主人”,甚至有“自然人已经不算是人类、而是未开化的劣等种族”的说法,这些新纳粹分子在PLANT影响不大,毕竟资源、人口、生育率的困境还无情的摆在调整者面前,只要还能继续现在的生活,一般PLANT国民也不会理会他们,而现在,机会再次来了。

  上一次的机会是Junius-7事件,直接导致原本不成形的极端主义派迅速成长为在PLANT占据一席之地的势力团体,在战争胶着之后他们一度陷入低迷,但现在,联合军来势凶猛的反扑再次把PLANT逼到了生死绝境,他们扩大影响的机会来了。

  在出发之前,帕提亚曾经和艾尔曼-古德阁下通过电话,在最后阁下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至今帕提亚都没明白含义。

  “你要成神了,奈米西斯君。”

  =

  71年5月5日,PLANT,凡尔纳设计局。

  身着红衣的马列-斯特劳正站在凡尔纳设计局老局长的面前听候命令。

  “兹调凡尔纳设计局测试驾驶员马列-斯特劳前往云雀部队,请于标准时间5月8日10:00前往云雀部队旗舰‘大天使号’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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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是自己而不是别的测试驾驶员得到这张调令马列一点都不意外,在自己看不见的某个角落,那帮家伙还不知道怎样开怀庆祝呢。

  “好好干,马列,我们这些老骨头就靠你保护了。”

  老局长神色凝重,良久才缓缓说道。

  “是。”

  马列控制住翻腾的情绪,以尽可能舒缓的语气回答。

  他那奇葩得让任何好脾气的人都厌恶不已的行事风格,在任何单位都会很快成为被所有人排斥的异类,能在凡尔纳设计局干到现在,一方面是靠在这里工作的父母,更主要的,是眼前这位老局长的照拂。

  “还有……活着回来。”

  “是。”

  马列敬礼,大踏步离开,强忍住眼中的酸涩,直到此时他才突然发觉,老局长,真的已经老了。

  =

  “我可是红衣。”

  在前往“大天使号”的路上,马列-斯特劳再一次对自己重复着,虽然在现在的云雀部队“红衣”似乎不是什么稀罕,全部12名驾驶员只有2个不是红衣,但马列依然坚持向自己重复这一点。

  “这家伙不是个好兵。”

  70年3月,因为“保卫PLANT”一时热血上脑,身为凡尔纳设计局测试驾驶员的马列报名参加驾驶员短训班,为了嘉奖这些二线人员,包括军工厂、设计局、研究所等参加ZAFT的技术人员的报国热忱,ZAFT总部特批给了他们这个33人的班级2个红衣的名额,虽然比不上正经八百的阿米泰尔士官学校的红衣那么煊赫,但好歹也是红衣不是,为此爆发出少有的热情的马列最终拿到了其中一个名额。

  “我是红衣。”

  70年9月,自信满满的马列前往部队报到,但不到10天就被队长踢回了ZAFT总部闲着,8天后前往第二支部队,这次好点,第15天被踢了回来,然后——

  没有第三次了,ZAFT后勤整备司人事处特地找到凡尔纳设计局,把他打包送回了原单位——以ZAFT现役红衣的身份被遣返,这在ZAFT还是头一份。

  马列其实知道自己现在的性格惹人厌烦,但是

  ——惹人烦总比无人理会要好,至少还有人知道你的存在。

  马列如此认为。

  =

  小时候马列并不是这样,那时候马列非常乖巧,但很快,父母就因为繁忙的工作顾不上马列了,在凡尔纳机械设计研究所——凡尔纳设计局的前身——工作的父母常常被来自理事国的“追加任务”折腾的十天半个月回不了家门,因为理事国有人觉得PLANT的工具们太轻松了,以至于闲得无聊天天闹独立,而在PLANT颇为著名的凡尔纳则成为理事国追加任务的重灾区。

  那时候马列不知道这么多,他只知道万恶的自然人奴隶主整天驱使着他的父母忙忙碌碌,连休息的时间都不给,但是对于强大的理事国心怀畏惧的马列并不能把理事国怎么样,他曾经向父母哭过、闹过,但没什么效果。

  ——或许在父母眼中,工作比我这个儿子更重要吧。

  想通了的马列自此性情大变,惊恐的父母曾经多次找马列谈过,但只要马列变乖了用不了多久父母就会又从他的世界中消失,绝望之下马列再也听不进父母的任何言语,随着年轻的成长渐渐的成为令周围所有人畏而远之的“怪物”。

  离开学校之后,父母帮着马列在凡尔纳找了一份工作,当然,马列的能力很优秀,在精英云集的凡尔纳也是如此,马列的自负和狂妄并非毫无来由,然而这样的马列却和所有的同事都闹得很僵,平时在设计局几乎没有人会主动和马列说话,哪怕是公事也尽快说完赶紧走开。

  马列并不在乎这些,他不需要那些人的赞许、认可之类,只要工作认可他就行了。

  在被调到云雀部队之前,凡尔纳设计局的局长,老歇洛尼姆斯曾经找马列谈过,他是这个世界上马列很少尊重的几个人之一,也是他的照顾马列在设计局才能过得下去。

  “马列,人不是孤立存在的生物,你不可能永远都这样,永远一个人度过,要知道世界很大,错过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明白,但是,人是日常行为和经验集合的产物,我20年的经历造就了今天的我,既然人不可能经历一切,那么总有些人、总有些事会错过,那么,我自己主动选择了将那些东西都错过,又有什么不对呢?”

  “那你的父母呢,至少他们是爱你的。”

  “但他们更爱他们自己的事业,不是吗,既然这样,作为他们的儿子,我更热爱自己不是刚好吗?”

  那天的话其实马列有些后悔,老局长脸上的无奈和失望让马列很难受,但是既然说出口了也就没有改的必要,这就是马列的性格。

  对于来到云雀部队,一半是老局长的安排,希望马列换个环境能有所改观,另一方面,也是凡尔纳很多人乃至大多数人推波助澜的结果,他们早就想让马列滚蛋了,当然

  ——马列-斯特劳的能力是非常优秀的,对于胜任601驾驶员完全没有问题。

  表面的理由大家都明白,马列自己也无话可说,身为调整者报效国家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马列去年参加ZAFT不也是为了报效国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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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就马列自己而言,对于再次前往前线也是乐见其成。

  一方面,在凡尔纳被人排斥并非是件轻松愉快的事情,即使毫不在意的马列也不可能长久忍受,老局长的照顾总是有限的,一旦哪天多数人公开要求马列走人,即使是德高望重的老局长也没有回天之力,倒不如自己跳出来,重新寻找一片天地。

  另一方面,马列也看过601的性能参数,对于这种命中注定要一骑当千孤身鏖战的骑士颇为神往,这也意味着马列不必再去注意和所谓战友的配合协调,只要一个人好好的战斗就行了。

  这才是马列想要的。

  至于说这些Knight背后的利益争夺、勾心斗角,马列不想管也管不着,他要做的,只是化身为刀枪,赐予阻拦PLANT的敌人最绚丽的死亡,仅此而已。

  马列认识那位大小姐,她也是马列为数不多肯承认的人之一,和凡尔纳设计局的少爷寇特尼一样,这位近乎全才的大小姐是马列矢志奋斗终生的目标之一,也是调整者这一族群的完美代表。

  =

  和大多顽固的坚持所谓自然主义的地球人一样,调整者是技术主义的崇拜者,几乎无人例外,本身就是技术产物的调整者将名为科学的宗教推展到极致,在PLANT,任何问题都可以、而且必定会被科学技术解决,甚至有极端主义者干脆提出使用人工子-宫完全取代母体进行新生儿培养,这种完全用机器代替人体的狂想即使是在PLANT也引起轩然大波,更不用说一向对所谓技术颇为排斥的地球人了,所谓“机械怪物”、“非人类”的恶毒咒骂并非空穴来风。

  站在地球人的立场上,其实不难理解他们的感受,名为科技的怪物在给人类带来前所未有的便利和富足的同时也在毁灭着人类赖以生存的大地,甚至是人类自己。

  AD时代愈演愈烈的温室效应、迅速蔓延的环境污染以及由此导致的不断退化的地球生态系统、层出不穷的各种稀奇古怪的疾病,最后连人类自己的生殖能力都在一系列技术产物的影响下出现退化,而地球的各种资源也在人类的压榨下迅速耗竭,陆地上的没有了,就去海洋寻找,地球上的用完了,就去宇宙继续掠夺,这种蝗虫一样的生存方式究竟给人类带来了什么?一旦翅膀飞不过宽阔的海洋,困守孤岛的人类是不是就只能等待灭亡?

  “这种自取灭亡的生存方式是不对的,人类应该和赖以生存的环境和睦共处,以可持续发展的方式和这个世界共存共荣。”

  早在AD20世纪末,就已经有人提出了名为“可持续发展”的新思维,但可惜,无政府主义的世界局势湮灭了所有的努力。

  发达国家认为为了地球和人类未来考虑需要降低资源消耗,但又不愿意降低自己的生活水平,于是转而要求发展中国家“牺牲”自己的发展权,这理所当然的引起了不发达国家的而不满和抗议,最基本的一个“全球气候变化会议”先后召开了几十年,争争吵吵也没有拿出什么有效的解决方案,更不可能被矛盾重重的200多个会员国认真执行,各自自行其事的数百个国家不惜以邻为壑也要优先确保自己,结果,当寄予厚望的新能源开发迟迟无法成功,失去耐心的各大强国发动了重组战争。

  “既然僧多粥少,把僧减下来就是了。”

  绵延几十年的战火给地球、给人类带来的伤害远远超出了战争发动者的想象,当CE-9年战火平息的时候,地球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人类也已经奄奄一息。

  在战后的反思当中,“科技”被当做招致一切灾厄的罪魁祸首受到批判,正是因为科技将人类的贪婪和欲望放大到无止境的地步,人类才会走进这么一条通往自我毁灭的歧途。在最初的和平时期,地球上各种宗教迅速复兴,各种自然主义结社和复古社团如雨后春笋般蓬勃发展,在这种情况下,15年乔治·格雷恩的“自白”带来的冲击可想而知。

  29年“Evidence-01调查报告”给了宗教界致命一击,之后随着调整者宽容论的盛行、宇宙开发的迅速进步、PLANT的成长壮大,反过来开始和自然人争夺生存空间的调整者导致地球人再次退回原来的立场,打着自然主义的旗号和调整者针锋相对,冲突的发展导致调整者从人类社会中被割裂,最终演变成今天的战争。

  =

  身为调整者,马列从不认为技术是邪恶的,更不会认为“调整者是非自然的存在、机械制造的怪物、理应从和谐世界中抹杀”,既然已经选择了技术立身的道路,那就应该一直走下去,既然技术可以解决昨天的问题,那么今天或者明天也不在话下,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条路可以走通。

  像某些人主张的所谓“回归自然人”简直是开玩笑,调整者又没有走到无路可走的绝境,为什么要选择那种无异于自杀的道路?

  提出这种观点的人,还算是调整者吗?

  ——既然技术可以创造出调整者本身,那么必然也能给调整者带来光辉的未来。

  作为凡尔纳设计局的技术人员,马列对此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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