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哄小孩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这句话在童画尝试学习贺随那个炫酷的转体动作时，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
滑雪这项运动，或许真的不是童画的主场。尽管有贺随这个名师指点，但那个涉及空中姿态、核心发力、时机掌控的高难度动作，对于她这个连犁式刹车都才刚入门的小菜鸟来说，无异于让刚学会爬的婴儿去跑百米跨栏。
整个下午，那片练习区域都回荡着童画摔倒时发出的各种闷响和短促的惊呼。
“啪叽！”——这是侧摔。
“哎哟！”——这是屁股墩。
“唔！”——这是脸刹，幸好雪足够厚。
一次，两次，十次……几十次……
童画感觉自己像个被无情摔打的布娃娃，每一次鼓起勇气尝试腾空，最终都以各种扭曲的姿势砸向雪地告终。
护具保护了她的身体免于受伤，但保护不了她那颗备受打击的、属于滑雪小天才的自尊心。
当夕阳开始给阿尔卑斯山的雪峰镀上金边时，童画又一次从半空中失衡，结结实实地拍在雪地里，这一次，她甚至懒得立刻爬起来了。
她呈“大”字形躺在柔软的雪地上，望着逐渐染上橙红色的天空，眼神空洞，灵魂仿佛已经从头顶飘了出去。
累，浑身都像散了架一样。麻，是摔麻的，也是心麻的。
贺随滑到她身边，单脚固定着雪板，低头看着这个仿佛失去梦想的咸鱼小猫咪。
“贺随……”童画的声音有气无力，带着浓浓的鼻音和自暴自弃，“要不……你还是别教我了。”她侧过头，生无可恋地看着他，“我都替你感到绝望。你这教的是我吗？你教的是个秤砣吧……”她居然还有心思自嘲，虽然语气蔫了吧唧。
贺随看着她这副惨兮兮的样子，倒是没再毒舌。
他解开雪板固定器，蹲下身，平视着她：“这就放弃了？这有什么的，你之前又没任何基础，能跳起来就不错了。”
“呜呜……”童画嘴一撇，委屈劲儿上来了，为自己这贫瘠的运动天赋感到深深的无奈和沮丧，小脸皱成一团，写满了“不高兴”。
看着刚刚还活力满满、会阴阳怪气的小家伙，此刻像颗被霜打蔫了的小白菜，贺随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似乎忘记了自己刚才说的“摔了别哭鼻子，我可不会哄你”
所以现在……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用一种自己都不太熟悉的、勉强算是安慰的语气开口：“好了，其实你挺有天赋的。”
童画眼皮都没抬，她可不吃这一套哄小孩的说法，把帽子拉下来，语气闷闷地：“骗人。”
“真没骗你。”贺随面不改色，开始举例论证，“你知道肖宇当初学最基本的刹车，差点因为失控直接冲进山下的公共厕所里吗？那场面，啧啧，比你现在惨烈多了。你至少没往那种地方冲。而且你才刚接触滑雪，能克服恐惧尝试腾空，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真的吗？”童画终于抬起了一点脑袋，眼眶果然有点红红的，蓄着点要掉不掉的泪花，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贺随看着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努力维持着严肃的表情，心里却觉得这小孩哭起来的样子还挺好玩的~
他一本正经地点头，语气笃定：“当然了。我贺随，从来不撒谎。”——如果忽略他此刻内心对肖宇的默默道歉的话。
“可是……都一下午了……”童画吸了吸鼻子，还是觉得很挫败，“我一次都没成功过。”
“急什么？”贺随伸手，顺势揉了揉她那个已经被雪浸得有点湿漉漉的猫耳帽子，动作有点生硬，但不算粗暴，“我告诉你，我这个动作，当初断断续续学了快五年才学成现在这样。你这才一下午，摔的跟头还没我当初一个天摔的多，已经很不错了。”
他顿了顿，看着她稍微缓和了一点的神色，问道：“还学不学了？”
童画耷拉着脑袋，内心挣扎了一下。
摔是真摔疼了，丢脸也是真丢脸了，但是……就这么放弃，她心里不服气，都下定决心要学了，贺随也教的这么认真，总不好半途而废，反而浪费贺随这么长时间吧？而且，那个动作真的好帅……
她最终还是耷拉着脑袋郁闷的点点头，小小声地、带着点不甘心地说：“学……”
贺随眼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朝她伸出手：“行。起来吧，贺老师我，包教包会。”
童画借着他的力道，忍着身上的疼痛艰难地爬起来，贺随还顺手帮她拍了拍身上沾满的雪屑。那动作，虽然算不上温柔，但也透着一股难得的耐心。
……
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肖宇，感觉自己快要心肌梗塞了。
“我去！贺狗真他妈是狗啊！！”他指着那边，声音都在颤抖，“他那时候不教我就算了！他居然还拿我的黑历史去哄小孩？！还你其实挺有天赋的？！他什么时候这么夸过我？！还有没有点人性了！”
南朝已经笑瘫在斯瑾身上，喘着气说：“都……都跟你说了……让你去变个性……哈哈哈哈哈……你看人家小朋友……待遇就是不一样……你认命吧！”
斯瑾也笑得直抹眼泪，拍了拍肖宇的肩膀，语气充满了同情：“肖子，认命吧，这就是命啊！你命里缺……缺这种萌系buff加成！哈哈哈哈哈……我的腰哎哟！”
肖宇看着雪地里，那个被贺随拉起来后，虽然还是一脸委屈但明显重新燃起斗志的小小身影，以及旁边那个难得没有散发冷气甚至有点哄小孩的贺随，悲从中来，仰天长叹：“……人生啊！何其不公！”
他这哀怨的咆哮融入阿尔卑斯山的暮色中，成为了今日雪场最后的背景音。
而童画的“高难度动作征服计划”，在经历了一次彻底的身心洗礼后，看来还要持续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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