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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他看见我了吗?


深夜十一点四十,海市的灯火在舷窗外逐渐缩小,最终浓缩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童画靠在苏家私人直升机的真皮座椅里,困意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上来。

她努力睁着眼睛,试图保持最后的清醒——毕竟是第一次坐直升机,多少还是有点新奇感的——但眼皮实在不争气,打了几个架之后,终于彻底放弃抵抗。

意识模糊前的最后一秒,她感觉到苏清羽的脑袋靠了过来,两个人像两只倦鸟,依偎在一起。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童画隐约感觉自己被人轻轻挪动过,好像有人给她盖了被子,还调暗了灯光。但她太困了,困到连睫毛都懒得动一下,只是在梦里翻了个身,抱紧了软乎乎的枕头。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连梦都没做一个。

第二天中午。

童画是被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晃醒的。

她眯着眼睛,盯着头顶陌生的水晶吊灯愣了三秒。

这是哪儿?

大脑重启了足足半分钟,昨晚的记忆才慢慢回流:直升机、苏家、困到当场昏迷……

她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身上还穿着昨晚那套卫衣,只是被子盖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还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手写便签。

【醒了就下楼吃饭,不急。——清羽】

字迹潦草飞扬,是苏大小姐的风格。

童画喝了口水,慢吞吞地下床,推开卧室门。

门外是一个宽阔的欧式走廊,地毯厚得几乎能陷进脚踝,墙上挂着几幅她一眼就认出是真迹的油画——母亲周令仪曾经在课上分析过其中一幅的笔触,她当时趴在画室沙发上旁听,被母亲敲了脑袋说“小孩子听不懂”。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她会在这幅画旁边醒来。

童画沿着走廊下楼,还没走到客厅,就听见苏清羽有气无力的声音:“妈,我真的吃不下……让我再睡会儿……”

“你昨晚在飞机上睡了,落地也睡了,这都中午十二点了还睡?”一道温柔的女声带着笑意,“先吃点东西,不然胃要坏了。”

童画转过楼梯角,就看见苏清羽瘫在沙发上,像只被抽走骨头的猫,旁边坐着一位气质温婉的中年妇人——苏清羽的母亲。

苏母年轻时一定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美人,年岁增长后更多了几分雍容从容。她看见童画,眼睛弯成月牙:“这就是画画吧?清羽常提起你,真是个水灵的姑娘。”

“阿姨好。”童画乖乖打招呼,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好孩子,饿了吧?快来坐。”苏母招手,早有佣人端上热腾腾的早餐——其实是午餐了,“清羽说你喜欢吃草莓大福,我让厨房试着做了点,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童画看着面前精致瓷碟里那几只粉白可爱的点心,心里暖洋洋的。

“谢谢阿姨。”

“谢谢妈!”苏清羽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坐起来,捏起一只大福就往嘴里塞,完全不顾形象。

苏母笑着拍她的手:“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童画也拿起一只,咬了一小口。软糯的外皮,清甜的奶油,新鲜草莓的微酸在舌尖绽开。

比学校后街那家还好吃。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

苏清羽吃完一个,又伸手去拿第二个,一边吃一边嘟囔:“妈,等会儿吃完饭我们还要上去补觉,你让李叔四点再来叫我们。”

“还睡?”苏母挑眉。

“真的困嘛!”苏清羽理直气壮,“昨晚那么晚睡,早上又那么早被阳光晃醒,睡眠严重不足。而且晚上还要应付那帮老狐狸,不养足精神怎么行?”

苏母无奈地摇头,却还是温柔地应下:“好好好,四点叫你们。快吃吧,吃完上去休息。”

两个人迅速解决午餐,道了谢就往楼上跑。

童画回到客房,把自己重新摔进那床柔软得过分的羽绒被里。

好困。

但脑子里还在转着今晚的事。

晚宴……应酬……签名……

还有,他也会在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算了,不想了。

先睡。

……

下午四点。

童画被轻轻的敲门声唤醒。这次醒来,终于有了足够的电量,大脑运转流畅,身体也不像之前那么沉重。

她洗漱完下楼,客厅已经变成了临时化妆间。

两位化妆师正在苏清羽脸上忙碌,后者闭着眼睛,像尊精致的人偶任人摆布。旁边还有三位造型师,手里拿着各种礼服、首饰、高跟鞋,随时待命。

“画画来啦!”苏清羽听见动静,睁开一只眼睛,“这位是艾薇,给她化!礼服在那边,先换上!”

童画被推进更衣室。

二十分钟后,她站在落地镜前,有些不敢相信里面那个人是自己。

米白色缎面抹胸礼服,收腰设计将她的腰线勾勒得盈盈一握,裙摆如水银泻地。

发型师给她梳了一个侧边丸子头,蓬松又不失俏皮,特意扯下几缕碎发,自然垂落在耳际和颈侧,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妆容不是她想象中那种浓重的晚宴妆。艾薇听了她的年龄和喜好,选择了清透的底妆,只在眼尾用浅金色眼影轻轻晕染,睫毛根根分明却不夸张,唇色是淡淡的蜜桃粉。

“Miu系小千金。”艾薇满意地端详自己的作品,“又甜又矜贵,很适合你。”

童画看着镜中的自己。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双猫儿眼。

但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提起裙摆,走出了更衣室。

客厅安静了三秒。

苏清羽已经化完妆,换上了黑色吊带鱼尾拖尾礼服,颈间一串珍珠项链,像只高贵冷艳的黑天鹅。她看见童画,眼睛瞬间亮起来,吹了声口哨:

“哇哦!这是谁家的小公主走丢了?”

童画被她调侃得脸热,赶紧转移话题:“你才像公主呢,黑天鹅公主。”

“那咱们今天是黑白双煞。”苏清羽挽住她的胳膊,对着镜子比了个耶,“完美。”

苏母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笑意:“两个都是漂亮姑娘。清羽,照顾好画画。”

“知道啦妈!”

晚上六点半,暮色四合。

加长林肯缓缓停在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门前。门童恭敬地拉开车门,苏清羽提着裙摆优雅下车,童画深吸一口气,也跟着迈了出来。

酒店大门金碧辉煌,红毯从门口一直铺进大堂。周围已经停满了各色豪车,西装革履的男士和珠光宝气的女士三三两两步入会场。

童画攥紧了手包。

手心在出汗。

她参加过无数比赛,站上过国际领奖台,面对过几百人的学术报告厅。但那些场合,她只需要展示自己的脑子。

而今晚,她要展示的是她自己。

“紧张?”苏清羽偏头看她。

“有一点。”童画老实承认。

“你看你今天多漂亮,”苏清羽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让他们看去!咱们就当来实习的,签完名,露个脸,待个二十分钟就撤。”

童画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让人安心的笃定。

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好。就当实习了。”

两人并肩走进会场。

……

宴会厅内,灯火璀璨,觥筹交错。

贺随端着一杯香槟,站在离主舞台不远的落地窗边。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内搭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温莎结,衬得整个人肩宽腿长,眉目如画。

只是那眉目之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百无聊赖。

又一个合作方代表走过来,热情地与他寒暄。贺随挂上得体的微笑,从容应对,言语间滴水不漏。

完美。

但无聊透了。

“苏清羽怎么还不来啊……”旁边,肖宇第无数次伸长脖子往门口张望,脸上的商业假笑都快挂不住了。

贺随瞥他一眼,冷笑:“就这点出息?”

“你不懂~”肖宇收回目光,委屈巴巴地整理领结,“我这叫一往情深,你这种没动过心的人是不会理解的~”

话音未落,他突然顿住。

眼睛直直地盯着门口方向,嘴巴微张,仿佛被人按了暂停键。

“我、我我我……我靠!!!”

贺随嫌弃地侧过脸。肖宇这副咋咋呼呼的德性他见多了,八成是看见苏清羽了——

“老贺!你看那是谁!”肖宇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强行把他的身体转了过去。

贺随无语:“你看见——”

鬼字还没出口。

他也顿住了。

宴会厅门口,两道身影刚刚完成签名,正配合着媒体拍照。

左边是苏清羽,黑色鱼尾长裙,姿态优雅,像一只骄傲的黑天鹅。

而右边——

贺随握着香槟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是童画。

米白色缎面礼服,侧边丸子头,几缕碎发垂落耳际。

她站在镜头前,有些不太熟练地微微侧身,唇边是礼貌而克制的浅笑。

灯光落在她身上,缎面裙摆泛起柔和的珠光,衬得她整个人像刚从月光里走出来的。

不是他熟悉的那个穿着宽松卫衣、扎着高马尾、被他气到炸毛就瞪圆眼睛的小猫。

是另一种样子。

安静,矜贵,温柔得不可思议。

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油画,让人不敢靠近,怕惊扰了那层流动的光泽。

可她确实是童画。

她签完名,微微提起裙摆,跟着苏清羽走下拍照区。脚步很稳,只有了解她的人才能看出那一点点不自然的僵硬——她在紧张。

贺随看着她,目光从那微微抿起的唇角,移到垂落的碎发,再到白皙的肩颈和锁骨,最后落在那双穿着银色高跟鞋的脚上。

他移开视线,垂下眼睫,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有人过来与他攀谈,是合作方的代表,语气热情,态度恭敬。贺随收回心神,重新挂上得体的笑容,从容应对。

只是那握着香槟杯的手指,一直没有松开。

而他的余光,始终落在某个月白色的身影上。

不远处的签名台旁,童画正小声问苏清羽:“我应该站哪儿?”

“随便站,别挡路就行。”苏清羽笑着挽住她,“走,姐带你去找吃的。这种场合唯一的价值就是甜点还不错。”

两个人绕过几簇交谈的人群,朝长桌方向走去。

童画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却在经过某片区域时,莫名感觉到一道熟悉的目光。

她下意识偏头。

隔着人群、灯光和觥筹交错,贺随站在那里。

一身黑色西装,站姿随意却挺拔,手里握着半杯香槟。他正侧头和身边的人说话,神情淡然,嘴角挂着礼貌的弧度。

像是感应到她的视线,他微微侧过脸。

四目相对。

时间好像停了一瞬。

童画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立刻移开目光,若无其事地跟上苏清羽的脚步。

——看见了。

——他穿西装的样子。

——好像……比想象中还要……

她在心里用力按住那个即将冒头的形容词。

打住。

不许想。

身后的某处,贺随目送那道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长桌尽头。

他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唇角极轻地、极轻地弯了一下。

不远处的肖宇终于从“苏清羽今天美到我词穷”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一转头,正好捕捉到贺随嘴角那抹还没收回去的笑意。

他眯起眼睛,凑过去压低声音:

“贺狗。”

“嗯?”

“你刚才看什么呢~”

贺随没说话,只是抬手抿了一口香槟。

肖宇顺着他的视线方向望去——长桌旁,童画正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草莓塔,小口小口地吃着,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偷吃的小仓鼠。

肖宇:“……”他早该猜到才对。

贺随依旧面无表情,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而长桌那头,童画咽下最后一口草莓塔,忍不住又悄悄往那个方向瞟了一眼。

人群来来往往,那道修长的身影已经不在原地。

她垂眸,继续若无其事地吃下一块马卡龙。

只是马卡龙明明是覆盆子味,她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在打转: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吗?

他……觉得奇怪吗?

童画攥紧了手里的小叉子,耳尖在璀璨的灯光下,悄悄染上一层不易察觉的淡绯。

夜还很长。

晚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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