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我等你
童画彻底呆掉了。
月光洒在贺随脸上，把他那双平时总是带着戏谑的桃花眼映得格外认真。她就这么看着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大脑像被格式化的硬盘，一片空白。
他说什么？
喜欢？！
他喜欢她？！
贺随？那个在滑雪场骂她脑子没连上蓝牙的贺随？那个在火锅店里使唤她服务员服务员服务员的贺随？那个一天到晚嘴贱欠揍、把她气到炸毛的贺随？
童画用力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
眼前的贺随没有消失，也没有变成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就那么站在月光里，看着她，等一个答案。
心跳声太吵了。
童画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努力让脑子恢复正常运转，努力——
她猛地站起身。
“贺随，你……你别开玩笑了！”她弯腰去够地上的高跟鞋，声音因为慌乱而微微发抖，“这一点都不好笑！”
她拎起鞋子，光着脚就往外走。脚步慌乱，踩在鹅卵石小路上硌得生疼，但她顾不上。
她要逃。
逃回宴会厅，逃回苏清羽身边，逃回那个熟悉的、安全的、不需要面对这种问题的世界。
然而刚走出两步，手腕就被握住了。
力道不重，却稳稳地把她拉了回来。
“童画。”
贺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低沉，却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难以掩饰的情绪。
“你在宴会上对着他们笑，”他说，“你都……没对我那么笑过。”
童画僵住了。
她没回头，却听见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些公子哥围着她说话时，她确实在笑——礼貌的、得体的、社交场合的标准微笑。
可她对着贺随时，从来不会那样笑。
她对着他，要么是气鼓鼓的瞪眼，要么是炸毛的怒视，要么是翻白眼的不屑，要么是——
要么是什么？
她忽然想不起来，自己有没有对贺随好好笑过。
手腕上的温度还在。
童画觉得自己快不能呼吸了。
她被表白了。
被一个一直扰乱她思绪的人表白了。
被一个她一直觉得捉弄自己、贱嗖嗖的人表白了。
按照常理，她应该立刻、果断、毫不留情地拒绝。
可是——
可是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是不想说。
是根本想不到该怎么拒绝。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大喊：快拒绝他啊！你说啊！说“我不喜欢你”啊！
但另一个声音却在轻轻问：真的吗？你真的不喜欢他吗？
童画僵在原地，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贺随从后面走上来，绕到她面前。
她下意识抬眼，就对上了那双眼睛。
月光照在他脸上，柔和了他惯有的不羁和自傲。此刻他看着她，眼底没有了平时的戏谑，只剩下温柔，和一点点藏得很深的、怕被拒绝的紧张。
“我我……我……”童画张了张嘴，只发出几个单音节。
贺随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良久，他开口，声音很轻：
“童画，你告诉我。”
他顿了顿。
“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童画的心猛地揪紧。
“只要你说没有感觉，不喜欢我，”贺随一字一句，认真得不像他，“我绝对不会再来打扰你。”
他说得很慢，很郑重，像是在许一个承诺。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话的后面还藏着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如果你说有感觉，那我这辈子都不会放手。
如果你说没有，那我就追到你有感觉为止。
童画不知道这些。
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里面倒映的月光，和自己小小的影子。
大脑CPU已经快要烧了。
可是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看着他眼底那一点点几乎察觉不到的、害怕被拒绝的紧张，她忽然发现——
她说不出口。
那句“我不喜欢你”，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我……”她终于发出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太突然了……我没准备好！”
她越说越快，像是在说服自己：“对，没准备好……”
贺随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和不断颤动的睫毛。
他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欠揍的笑。是一种很轻很轻的笑，像月光落在湖面上。
“那我追你到准备好为止。”他说。
然后他上前一步，伸手——
把她拥进怀里。
童画整个人都僵住了。
在她印象里，第一次和贺随拥抱是学刹车时，贺随在坡下面接着他，那怀抱很有安全感……成功之后，她只有开心，却未细细感知他的怀抱。
这一次，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西装布料，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和她紊乱的心跳形成鲜明对比。
能感觉到他手臂的力量，轻轻环着她的后背，不紧，却让人挣不脱。
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暖暖的，驱散了夜风的凉意。
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合着一点点香槟的气息。
“贺随……”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轻得像梦呓。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松手。
“等你准备好，等你答应我。”他说，“我等你。”
童画没有再说话。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烫得厉害。
她应该推开他的，她应该明确拒绝的。
可是她没有。
她只是僵硬地站着，任由他抱着，感受着那份陌生的、却让人莫名安心的温度。
半晌，贺随轻轻松开她。
他低头看着她，月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她的脸颊红红的，睫毛轻轻颤着，像只被吓到又不知道该往哪躲的小猫。
可爱死了。
“回去吧。”他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遍，“苏清羽该找你了。”
童画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宴会上。
她慌乱地低下头，拎着高跟鞋，光着脚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住。
“……鞋。”
贺随低笑一声，弯腰把另一只鞋捡起来，递给她。
童画接过，头也不敢抬，小声说了句“谢谢”，就匆匆往回走。
走出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贺随还站在原地，月光落在他肩上，他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见她回头，他朝她挥了挥手，像在图书馆那次一样。
童画飞快地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心跳得太快了。
快到她怕被月亮听见。
……
这一切，被另一双眼睛尽收眼底。
后花园的暗处，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伫立。月光照不到那张脸，只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双眼睛看着秋千的方向，看着那两个人相拥的身影，看着少女仓皇离去的背影，看着少年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良久。
那道身影无声地消失在阴影里。
仿佛从未来过。
……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依旧。
童画刚走进门，就被苏清羽一把拉了过去。
“怎么了？”苏清羽上下打量她，目光敏锐得像扫描仪，“他欺负你了？”
童画摇摇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没有。他带我去处理了一下磨伤。”她抬了抬脚，脚后跟确实贴着创可贴。
苏清羽看了一眼，神色稍缓，但还是狐疑地盯着她的脸：“那你脸怎么这么红？”
“热。”童画面不改色地撒谎，“外面没空调。”
苏清羽盯着她看了三秒，没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开始吐槽：
“你不知道，刚刚你一走，那些人就来问我要你联系方式。什么‘童小姐方便加个微信吗’、‘能不能把童小姐的名片推给我’——烦死了！要不是肖宇那个二傻子过来把他们轰走，我现在还被缠着呢！”
童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看见肖宇正在不远处，端着酒杯，一脸“我做了件大事”的得意表情。
童画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然后她的目光，就不自觉地飘向了另一个方向。
贺随正从后花园的入口走进来。
他换回了那副惯有的、漫不经心的模样，手里端着香槟，正侧头听旁边的人说话。仿佛刚才那个在月光下认真告白、温柔拥抱的人，只是她的幻觉。
但下一秒，他像是感应到什么，微微偏头。
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
童画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飞快地移开视线，假装在认真听苏清羽说话。
可是耳尖已经出卖了她。
那抹红色，从耳廓悄悄蔓延到脸颊，怎么都压不下去。
苏清羽还在絮絮叨叨，没注意到她的异样。但童画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在循环播放：
他说喜欢我。
他说要追我。
他说等我准备好。
“看什么呢？”肖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撞了撞贺随的胳膊，“走了，该回去了。”
贺随收回视线，垂眸，唇角弯了弯。
“嗯。”
他转身，跟着肖宇往门口走。
快要走出宴会厅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月白色的身影还站在原处，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她的耳尖，在灯光下红得透明。
他笑了笑，收回目光，大步离去。
宴会厅里，童画终于抬起头。
她看着那道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攥紧了手里的裙摆。
月光、喷泉、秋千。
他的眼睛，他的拥抱，他的那句“我喜欢你”。
还有她自己的心跳。
这一切，会在今晚过后，变成一场梦吗？
还是说……
童画深吸一口气，把那个还没成型的念头压回心底。
夜还长。
她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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