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委屈的武定侯
“这就要走了？”雁鸣堂中，坐在上首的白氏看着垂眸叩拜的二儿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伤感。
孙妈妈便劝道：“马上就要过年了，侯爷便多留几日罢。”
武定侯姜靖摇了摇头，沉声道：“正是因为要过年了，北边的胡人才蠢蠢欲动，儿子若年三十陪着你过年，边城的几百万百姓就必然要过不好年了。”
“哼，你总是拿这些大道理来压娘。”白氏不以为然地轻哼一声，也知这个素来倔强的儿子不会改主意，便退一步道：“大过年的，你身边总要有个伺候的人……”
又来了。
穿着高领朱色小袄的姜晴容面上一副乖顺的模样，心里却鄙夷不已。
她这个祖母别的都还过得去，就两点不好：一个太重视男丁，一个太喜欢伸手管小辈的房里事。早前香姨娘和妙姨娘就是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塞进二房的，如今大房世子身边的仙草更是她从前的贴身丫鬟，简直是没有规矩。
她父亲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每一次都要不胜其烦地应付母亲的美人计，白氏却不觉得有什么，甚至今年她丢了皇家的亲事后，竟然开始当着她的面讲这些没皮没脸的话了。
这回又会是谁呢？
她冰冷的目光在白氏身边立着的两个丫鬟身上扫过。
“不必了，儿子身边的下人够用。”这回白氏还没说完，姜靖就淡淡地婉拒了。
姜晴容一愣。
她怎么觉得，父亲今天对祖母格外地不客气呢？
白氏被呛了一句，想起儿子在圣上面前都还胡搅蛮缠的模样，又退了一步：“那也成，你把妙姨娘，或者香姨娘带上。她们也是府里的老人了，伺候人也不会出差错。”
姜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神色始终没变过的妻子李氏，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他又看了一眼垂眸不语乖巧温顺的女儿，心头之火突然就上来了。
他原本看着闺女的性子挺随他的，怎么丢了个亲事在自己家都大气不敢出了？倘若以后嫁了人她的婆母也这样待她，她也要如此吗？
不行，当爹的要带个好头，让她看看好男人是什么样的，免得被某些只会花言巧语的臭小子骗去了！
于是姜靖一脸无所谓地道：“随便母亲吧，反正我是懒得碰没我长得好看的女人的。”
姜晴容差点笑出声来，暗暗腹诽道：老爹要是早点这么干脆，她娘也不会有心结了。
两个丫鬟则瞅了瞅生得剑眉星目，仿若被老天爷精雕细琢出来的二老爷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黯然地低下了头。
仙草姐姐都达不到这个要求，更何况她们这两个连仙草姐姐都不如的呢？
白氏闻言气了个倒仰，顿时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来。
当初香姨娘和妙姨娘两个和老二圆房都还是她使了手段才成的，也就是从那以后，老二就没碰过她们？
她突然心如死灰，眼不见心不烦地闭上了眼：“走吧走吧，你自个儿走吧。”
又看了一眼始终没表态的二儿媳，眼中微微满意：“去二门上送送你相公。”
“是。”李氏屈身，不紧不慢地跟了出去。
二门上。
铁骨铮铮的姜将军牵着缰绳，眼巴巴地望着那一抹倩影慢慢靠近。
“侯爷万事小心，什么都没有性命要紧。”
姜靖眼睛一亮，握住李氏的手，低声道：“阮娘，你要是舍不得我，我就晚几天……”
李氏笑着摇摇头，抽出了手：“侯爷又不是小孩子。军令如山，还望侯爷早些出发。”
姜靖慢慢拉平了嘴角。
待他看见姜晴容立在一边笑靥如花地看着他们说话时，心中的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姜晴容不料他忽然过来，愣了愣：“父亲大人有什么要告诫女儿的吗？”
告诫？
当然有了！
姜靖气呼呼地看着女儿束得高高的领子，一阵心如刀绞。
大过年的为了求什么姻缘跑到寺庙里，还被差点害了西儿的山匪劫持，女儿家皮相多重要，脖子上划了那么大的口子他看着都心疼，偏偏还不能教训她，因为要瞒着妻子不让她担心……
这也就算了，更重要的是……
“父亲？”见他不说话，姜晴容试探地又喊了一声。
姜靖咳了一声，望着女儿明艳的面容，到底没舍得说狠话，于是干巴巴地警告道：“以后出门别一个人乱跑！”
“女儿知道了。”姜晴容立马保证。
慈安寺的事也把她吓得不轻，以后她万万不会再这样冒险了。
不过好在宁恒因此一箭杀了那杨大，倒解决了她一个心头大患。
念此，她脸上不由带了点笑意，这时便听父亲大人冷冷开了口。
“还有，更重要的是，什么救命之恩别胡乱报答，免得被一些巧言令色之徒蒙骗了。”
她一怔，旋即眼眸渐渐亮了起来。
她果然没有看错人呢。
这头周妈妈无奈地劝着李氏：“夫人，侯爷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您说说体己话又怎么了？会掉块肉吗？”
李氏神色如常：“大庭广众的多丢人啊。”
周妈妈摇了摇头。
人在眼前的时候冷着人家嘴硬不肯服软，等过上十天半个月也不知道是谁辗转难眠相思成疾……
这人啊，就是别扭。
“容姐儿，你爹跟你说了什么？”李氏转头拉着女儿的手问。
“娘要是想知道，去问我爹啊。”姜晴容努了努嘴，示意姜靖还没走远。
李氏嗔了她一眼，轻声嘀咕：“不说拉倒。”
“母亲。”她笑吟吟地跟上，纤手下意识地摸着衣领。
慈安寺的事不能告诉母亲，爹耿耿于怀的那件事便再找个机会让母亲知道吧。
她心中忽然升起难得的期望。
倘若有了那个人在身边，这一世她的处境应该会好上许多吧。
更重要的是……
她耳根子慢慢地红了起来。
她似乎……心悦那个人。
姜家大门口，数十名整装待发的亲卫面色肃然地等待着出发的命令。
姜靖抿着嘴看着并没有人追上来的甬道一阵心塞。
媳妇儿不疼他也就算了……不对，不能算……哎不管了，反正竟然有混小子借着救了他闺女的名头想求娶他的明珠就是过分！
哼，在他下回回来之前那臭小子别想得逞。
“走吧！”下定决心的姜将军愤慨地踏上了回西北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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