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意外之喜
“不过洪先生说了，要跟他求学，那就得按他的意思来办。
他让我从明天开始，天天去他书铺誊写，既能练字也能赚钱更能很好的记忆书籍。
不过他说了，练得不好不给钱。”
孟子君应道，“那是理所当然的。何况誊写还是练字为主，能不能赚钱都不在小。”
宋荣儿这是这么想的。
“那学费该交多少？”孟子君问。
宋荣儿扬起嘴角，甩了甩手，“不要钱。先生说他也只是过过当先生的瘾，当做嗜好来做，不是生意，所以不要钱。”
孟子君比他还要高兴，“那真是太好了，看来这位洪先生不仅有大学问还有宽广的胸襟。
这么好的举人老爷却不做官，想来更是个淡漠名利的人。”
宋荣儿听到这里，猛地回过头来，目光灼灼的望着她，嘴角扬起弯弯的弧度。
孟子君被目光灼的发烫，下意识的别开视线，垂下头，口气又虚又不解，“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宋荣儿朗笑出声，眼底溢出柔情，口气很是愉悦，“起初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你猜洪先生怎么说？”
“怎么说？”
宋荣儿重新转过身，勾手示意孟子君继续给自己擦头发，他才往下说。
孟子君无奈又很受用的笑了笑，继续动作。
宋荣儿说，“洪先生说，但凡要考功名的哪个会是淡泊名利的。真要淡泊名利，何必费那些折腾？
不过也是考不上进士，止步于举人罢了。
何况朝廷虽说中举便能为官，但举人与进士相比那可得排到十万八千里。官场上也不可能年年都有缺，好不容易空缺自然也要先给更高一步的人。
是以洪先生等了两三年之后发现这样等下去只会坐吃山空，他才决定自己开办书院教书育人，后又辗转卖起了书。”
孟子君听了觉得这倒是很符合人之常情，但一般她只在寻常的考生或者职场人身上见过，却不想古人也有这种心态，看来，“看来这个洪先生也是个性情中人。”
宋荣儿赞同的点点头。
此时，一个话题正好结束，孟子君也正好给宋荣儿擦干了头发。
刚擦干的头发，五黑蓬松，软软的散在肩头，更给宋荣儿添了几分意兴阑珊。
孟子君收了巾子，宋荣儿站起身，两人不约而同的去了厨房。
孟子君将巾子水洗了洗，晒在墙上横钉的竹竿上，待明日一早拿到外面晒干。宋荣儿则趁机洗了把脸，又借着水面照了照自己的头发，他很满意的笑了。
双方虽然各做各的琐事，但思绪还沉浸在刚才的温馨氛围中，谁也不忍心打破，谁都想继续刚才那样的谈话。
可刻意找话反而找不出话茬来。
气氛忽然安静下来，孟子君又点燃了一根蜡烛，旧的蜡烛已经燃尽，新的蜡烛熠熠的烧着，缕缕黑烟绕过灶台上的锅盖缱绻升起。
锅台上不知从哪里飘来的小虫子尸体，被烟雾缭绕，再被微风一吹，正好落在了烛火里。
立时，烛火摇曳的身姿变成了小小的一团火舌，那尸体也瞬间烧成灰烬，烛火里什么也不剩了，只有滋滋的响声，泄下一堆烛油，火光里冒出更黑的一团烟。
孟子君立刻去拿了桌上的剪刀剪了烛火，又收拾灶台上滴落的烛花。
宋荣儿此，走了过来，看着孟子君的身影忽然也好奇起自己不在家的白天，她都经历了什么。
孟子君说除了宋寡妇的事就没别的了。
不过她突然很好奇葛翠萍的事，她今晚没回来，是不是意味着她应该在自己家住着，是不是意味着她爹娘已经接受她了？
那——是神色平淡的接受了，还是——无可奈何的接受了？
她很想亲眼见见，也好知道葛翠萍过得好不好。
可是她又知道就这样葛家一定会很奇怪，也知道宋荣儿并不知道葛翠萍的近况，但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兴许她只是想找个话题吧。
宋荣儿倒是因为葛翠萍找她大伯商量合离的事，说起了她的大伯。
“我想，有亲家大伯说项，应该不会有差。”
孟子君也这么认为，想来自己是多虑了，她此刻应该顾好自己才是。
这么一想，孟子君也不再多说，转身去灶台下生火做饭。
宋荣儿笑着跟了过去，卷起袖子要帮忙。
孟子君很乐意他帮忙。
忙活完晚饭之后，夜也深了，孟子君先铺好了被子上了床，宋荣儿去起身去了书房。
他说要先看一会书。
孟子君也不阻拦，只是抱了一床被子给他，叮嘱，“夜里凉，披着暖和。”
宋荣儿心满意足的抱着被子去了书房。
书房一进门的地方，开了一扇窗，窗口靠着的一张方桌下正整整齐齐排着两条凳子。
想起孟子君曾经说过的其中一张是备用凳子的话时，宋荣儿就忍不住笑出声，眼底满是甜蜜，并且饶有兴致地，将两张凳子并排在一起，然后才卷起了书卷翻阅起来。
这本书是洪先生送给他的，说是目不识丁的初学者启蒙的第一步。
书名叫做《三字经》。
洪先生说，虽然下场考试不会考，但，是必学的，因为身为一个要科考入仕的人，若是连三岁孩童都能朗朗上口的东西却一字不会，那就太丢人了。
所以，洪先生才把书送给他，让他好好看看，白天的时候已经将字句讲义都说了一遍，他只管看熟，会吟诵几句就成。
是以宋荣儿今晚才如此的心潮澎湃，宁可舍了睡眠也不能丢了学习的机会。
夜色宁静，月光朗照，悠悠的烛火从窗户里透露出来，将外面的霜照的发亮。
不知不觉间，天空悄悄的下起小雪，一朵一朵，在漫天的大黑布上含苞待放。而此时，宋荣儿心中的读书种子，也正在偷偷发芽。
夜色黑的宁静，深的幽远，院落里，南边的卧房已经熄了光，为由东边的书房还亮着蜡烛，孟子君此刻已经进入梦想，但宋荣儿壮志豪情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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