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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失恋


  “那人们说的能都是真的?”沈正雄听到这儿时,不由的问道。

  “你妈的病去哪看也没去根,对大伙当时说的贴不贴边,爸一时也就觉得不知是听还是不听。但后来才知道,其实是那天晚上刮风,正好有月儿,一阵阵的风声里,那柳树的树影正好刮到窗户上。那时候偏偏你妈身板正虚弱,她就把那树影给当成啥鬼呀怪的了。这多年,咱家出的事太多了。你妈本来干啥都是一把巧手,画的画,做出来的衣服没有几个不夸的。看谁送来活计,她不干啥也要把人家的先做好。那时候也是咱条件还比较不错,人家给啥你妈也都不要。那是后来没法,才留了一点工分。你妈的心眼爸敢说没有比她再好的。地震那年你姐出事以后,她天天都她,不明白为啥这样的事就能让她给摊上?你妈就你姐一个闺女,稀罕的啥似的。咋能不像啊!你姐活着的时候,她那个懂事啊!几乎啥都能替你妈想着,走她前边,而且啥活都会干。缝纫活也眼看就都学会了···“说到这里时,沈天河不由的摇了摇头说:“可是没办法,再也回不来了...”

  只见他说完这话的时候抬头望向了屋顶,眼圈已经有点发红。

  自从地震以后,沈正雄不止一次的看见过父亲一个人在某个地方,自己默默无声的掉眼泪。

  但在他的记忆里,父亲却是一个少有的,柔中带刚的男子汉。

  他是那样坚强,在他所有的儿子眼里,不管是他经历了怎样的挫折,多大伤痛与打击,他都会默默承受,甚至好多在别人看来都是不小的事,他都能看的轻描淡写,微不足道似的,而且真就好像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啥能够把他给压垮。

  其实这一点,沈正雄也多多少少的从他父亲身上继承了下来。

  “爸!”沈天河听儿子喊他,不由的只是眨眨眼睛,然后又直看着一个地方不动的说:“大伙那时候几乎没有几个不夸夸她的。你姐长的像爸,但性格啥的都像你妈。心眼也是那样好。你妈想你姐,常常半夜三更的就说梦话,喊着你姐的名字一次次的惊醒过来...可是没法,没法了…你妈有多伤心,你姐她也知不道,回不来了...”听父亲说到这里,他看了看父亲,眼睛也已经转了眼泪。

  “你妈也就像你姥姥一样,真的是忒善良。可是这人,一辈子就知不道会遇上啥事。都过去了,不管咋样,当记着好的地方,还是别忘了人家谁对咱的好。你跟爱玲那件事,听爸的话,过去也就是过去,往后尽量也别去想了,也别恨谁。一个人光靠恨啥也恨不来,啥都不如自己长本事,想法让自己活出个样来!”

  沈正雄使劲的眨着眼睛,看着父亲,用力的点着头。

  这时,母亲从她的那屋也来到了里屋,说:“你爷俩这是说啥呢还没完了?看正人都睡着了,让正雄也睡吧,不早了。”

  沈天河听了赶紧扭过头的对儿子说:“那就都睡,你也睡吧。”

  “嗯。”沈正雄看爸妈过到了那屋,躺了下来,但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起了从前,想到他在家的时候,和不在家以后父母所受的苦,一家人曾经经历过的坎坷艰难与不幸,想起了只比他大一岁,但却处处都能让着他和弟弟的姐姐沈正英。

  那年要不是姐姐推了他那一把,或许自己...

  过了一会他就又想到,现在基本上就已经罢海了,接下来的下一步去干啥,他心里琢磨来琢磨去的,也还是没个底码。

  但他只想着应该怎样才能让这个家早一点的好起来,自己能够更多的挣到钱,也好给自己的爸妈减轻负担少一些沉重,对得起救了自己的姐姐,姥姥老姨和奶奶,那么多的亲人…

  .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翻来覆去的一觉醒来就再也睡不着,于是就蹑手蹑脚的走出屋门来到院里。透过星月光芒,他不由的又这那的看了起来...

  那时候,昌黎的初冬好像比现在冷,尤其是大清早,天还没咋亮的时候。

  但或许是那时候在东北当兵好几年习惯了,所以在当时他似乎也不那么觉得。

  在他眼里,这个院子总是那样的令他感慨万千,并且让他有着一种别样的情怀,太多太多的往事闪现在眼前,感动夹杂着伤感,既温暖而又亲切,伤心而又痛苦···

  他走到地震那年,大致上是和姐姐一起去找父亲的那个地方,想起那年夏天,差不多也是这时候,他和姐姐怎样去找父亲,一起帮着父亲救人,姐姐又怎样救了他。

  接着他就又想起了小时候,姐姐都是怎样的让着他,想姐姐还活着那时候的音容话语,甚至和他一起玩游戏时的情景。

  他砸了手指,姐姐帮他拼命的搬着缝纫机头,吓得她不知怎样才好,一个劲哭着的喊着妈妈,母亲心疼的直跺脚。

  他和姐姐一起做饭,去拾柴干活。

  抬水的时候,姐姐总是把水桶拉到离她最近的地方,宁肯自己受累,也要让着她的这个弟弟。

  一到黑天了,姐俩一块去捡菜叶...

  可是一切的一切都已过去,姐姐竟然再也回不来了…

  ”姐!你在那边好吗?“

  这时,他忽然想起了爷爷,接着就又想到了奶奶。

  那也是他当兵的第二年,姥姥生病那时候他请假回来探望。

  当时谁也不明白那是为啥,沈正雄刚一到家没几天,病的那样严重的正雄姥姥,竟然就像出了奇迹般的很快就好了。

  那么多的人,亲的远的都不由觉得很是奇怪,就连医生也说没见过。

  就在临近归队的一天,沈天河对自己的儿子说:”你奶也已经七十多岁了。我想去看看她,正好你回来,咱爷俩一块去吧!“

  “嗯,好!”沈正雄一边赶紧的点头答应着父亲,一边在心里直埋怨自己:“这一点本该是自己早就想到的啊,一搞了对象真就是啥都忘了!”

  那天,他和父亲吃过早饭到了奶奶家。

  都去干活了,只有沈正雄的奶奶一个人在家里。

  奶奶看见自己大孙子来了,不由这那的看着他说:“…比走那阵高了,也长大了,像个兵!眼看就是个大人了。快上奶跟前来,让奶看看…”

  正雄奶奶一边上下打量着她的孙子,一边摸着他的手说:“比刚走那阵真高了不少,也大气了!告诉奶,在部队里习惯了没,还想家不?”

  “刚开始的时候想,现在早就好了,也习惯了。奶,你身板一直都好吗?”沈正雄回答着奶奶又问奶奶说。

  正雄奶奶说:“好,好,奶的身板可好了。孩子,不用惦着奶。正雄,男儿有志在四方!别想家,在部队里好好干。看人家你大姑父,他那时候才十几岁就闯出去了,你看人家现在,身边都总有警卫员跟着。”

  “是,我也早就看见过。“沈正雄说。

  ”人家你大姑父的职务可是不小呢,但现在奶也知不道他是啥官。“正雄奶奶说。

  ”现在是啥官我也知不道。爸,你知道不?”沈正雄问父亲说。

  “这件事你大姑以前说过,但后来爸也没问,知不道了。”沈天河淡淡的笑了一下说。

  “啥官就啥官他的吧,反正咱也值不上,人家你大姑父那可是个只办公事,从来都不为家人办私事的人。”正雄奶奶说。

  “妈,其实我大姐夫那是对的。过去那时候人家靠谁了?还不都是靠着勇敢和智慧,生里死里硬闯出来的?“沈天河说。

  ”这可是。正雄啊,现在你们都赶上好时候了,但干啥也还要靠咱自己,自己做出来的才是真本事!”正雄奶奶说。

  “嗯,奶我知道。”沈正雄点着头说。

  “你奶说得对,这人不管啥时候都得靠自己度志!”沈天河说。

  “是啊,这回咱家也中了,你爸也平反了。听奶的话,在部队好好干,人这会没出息,没准那会还有出息!“正雄奶奶说。

  ”嗯!“沈正雄点着头。

  ”真是我大姐夫那时候没受到影响还忒好。”沈天河说。

  “人家可没有。你啊,那时候也是忒耿直。但都过去了。别怪你爹。他们那时候当兵,也都是为了生活。“正雄奶奶说。

  ”妈,这我知道。人没父母,我们都从哪来?”沈天河说。

  “这对,这对啊!也都过去了,你看现在多好了啊!而且我孙子也当兵了。“正雄奶奶说。

  ”奶,其实现在当兵也是为生活,但我真恨不得也能像我大姑父我爷那样才好!“沈正雄说。

  ”孩子,慢慢来。但那时候跟现在可不一样了,那时候枪林弹雨的,今天活着,明天知不道会咋样。哪像现在,这好日子来的多不容易啊。“正雄奶奶说。

  ”奶奶说的对,虽然都是为了生活,但过去当兵几乎天天都在打仗,而你们现在却是为了保卫好这来之不易的和平,不再打仗。“沈天河说。

  ”是啊!战争年代与这和平年代可没法比。过去那时候的国民党都是嘴上说的好,一到做上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在那时候,奶可是忒了解。其实国民党那可真的就知道搞一党独大家天下,那时候为了想法维护他们的反动统治,哪顾百姓的疾苦。在那个肮脏腐朽的政权里面,几乎每个人都是权力的奴才。奴才社会里,到处都是不平。有权有势你就高人一等,没权没势你就要遭受欺压。从上到下,大大小小的奴才之间,都是一面阿谀奉承,一面又相互拆台,今天这样,明天就又不知是啥样。人和人之间都是互相猜忌的相互防着,其实谁都知道咋回事,但却谁都不信谁,你骗我我骗你的,都是为了咋升官发财为了钱。至于底下的老百姓咋样了,他们都是说的好,其实那都是糊弄人的。那些奴才只知道为了自己,除了自己对啥都漠不关心。他们一面侥幸,一面吃喝玩乐,但一旦大祸轮到自己头上时,才知道啥都晚了。你亲爷在那座人间地狱里从小兵一直做到团长,最后把命都丢了。但一想,那场抗战终归是一场正义之战,他毕竟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整个国家和民族,所以你爷死的也算值得!好在现在一切都好了,救星共产党来了。孩子,不管到啥时候,可别忘了祖先,你爸妈的不容易,一定要有志气,做个堂堂正正的人!”

  沈正雄的奶奶过去只上过三年私塾,但在沈正雄看来,奶奶懂得的道理有许多。

  这或许也是她在那种环境里生活过有着很大的关系。

  沈正雄记着奶奶的话,发誓也要对的起祖先,父母亲人。虽然部队已有规定不准从战士里直接提干,但干一天就要干好。听党的话,听首长的话。用奶奶嘱咐的话说,人这会没出息,没准那会还有出息,所以不管怎样也都要去努力。

  他和父亲回到了家里,奶奶当时目送着他们爷俩一直到很远···

  ·

  可是怎么沈正雄却也没想到,就在他刚刚回到部队也就四个多月还不到五个月的时候,沈正雄竟然收到了胡爱玲这样的一封来信。

  “正雄,我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可这都是因为我想你,因为我实在是太想你...太想你了…

  这或许还是我不好,是个忘恩负义的人,我恨啊,我恨我自己!但这难道就是命运的安排吗?我最亲爱的雄,原谅我,原谅我…

  以后忘了我,忘了我吧!对不起,我有一件事,但也只能在以后告诉你。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

  信上只有这短短的几行字。但却能看出,信上满是泪水的痕迹,而且不少字都有些模糊看不太清。

  他不由一下懵了,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反复的一遍又一遍的看着来信,做着各种各样的设想。

  他给她写信,没有回音。

  一封,一封,又一封...

  但始终也没回音,没有,还是没有...

  那些日子,他那可是真的,的的确确就像是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就在他万分煎熬,就在他写给家里问这件事的时候,他收到了父亲的来信。

  信里告诉他说,她跟一个来这住训的班长走了,那个班长已经被部队开除了。

  紧接着他就又收到了姥姥和老姨的来信,信里也一样满满都是劝说他的话,老姨在信里说:…“正雄,听老姨的话,只要你干好了,媳妇还不有的是吗?用不着忒走心了!你和她压根儿就不是一家人,她那样的白给咱都不要!没看她们家那都是啥人吗?听老姨的,不用伤心,在部队好好干,多听人家首长的,别让你姥姥和爸妈老姨的都天天惦记你。”

  但他心里还是想被针扎了似的,总是不大相信这会是真的,紧接着他就把每一封的信,又看了一遍又一遍...

  其实在这之前,父母就已经给他写过一封信,但却不知为啥没有收到。

  而他当时看完胡爱玲的那封信,满脑子里都是:“这怎么可能?有一件事只能以后告诉我,会是啥事,为啥不现在告诉我呢?为啥,这都是为啥呢...”

  一连不少的日子他都是翻来覆去的看胡爱玲的那封信,心就像是被啥揪着似的一样难受,一样疼。

  他就又挨个看着亲人们的来信,面对信里满满的劝导安慰和启发,也依然还是觉得痛痛痛。

  但他还是不死心,每天都还是在盼着她会来信,并且告诉他那不是真的。

  可是没有,一直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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