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七章 撑爆!
第九百七十七章 撑爆!
阿明瞪大双眼,死死地盯著那个从大坑中缓缓站起的庞然巨影。
龙魔那两丈有余的狰狞身躯在烟尘与火光中一寸寸升起,浑身漆黑的龙鳞反射著幽冷的暗金流光,那双竖瞳金眸正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他感到自己仅剩的那半张人脸上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他的声音也在发抖:
「你、你、你……你竟然没死?!这怎么可能?」
「饶是你一品境界,神使大人也能将你斩杀!」
「可你为什么还活著?为什么……会是神使大人败落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碎,到最后几乎不成句子。
此刻他面上哪里还有方才那副掌控一切的从容,哪里还有那种看破命运、坦然赴死的淡定。
失控了。
让整个计划失控的那个因素,竟然真的出现了。
如果说梁进提前识破罗疏的藏身之处只是让人感到意外,但事情仍在神母的布局之内。
那么此刻罗疏已被梁进斩杀当场,尸体被踏成碎片,便意味著这盘棋乱了。
这可是神在设的局,所有人,包裹禋曦会的死士,金州城的百姓,甚至包括他阿明自己,都不过是神明手中的棋子。
可为什么,如今却有一颗棋子,竟然挣脱了棋盘的束缚,反过来要将神明的棋盘砸烂?
梁进迈出那只狰狞的大脚,从大坑中走了出来。
「咚!咚!咚!」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可每一步落下都将地面踩得微微一颤。
周围的脐带如同被激怒的蛇群般疯狂朝他涌来,从四面八方同时发难,企图将他缠绕、束缚、绞杀。
梁进只是抬起龙爪,随手一扫。
那一扫没有任何招式,只是纯粹的力量碾压,爪锋过处,那些连凤舞与玉面火猴都需要反复攻击才能击断的坚韧脐带尽数应声而断。
断裂的截面平滑如镜,黑褐色的汁液喷涌而出,在冬日的冷风中迅速凝固。
这些脐带足以阻挡二品境界的高手,可在龙魔形态的梁进面前,它们脆弱得如同枯草。
他的身躯虽然庞大,动作却比任何人都要迅猛。
龙魔的身形只是微微一闪,下一刻便已出现在了陆倩男的身前。
缠绕在陆倩男四肢与身躯上的那些脐带在他龙爪的轻描淡写之下根根寸断,湿滑的断肢从她身上脱落,砸在泥地上还在兀自抽搐。
陆倩男浑身一软,整个人朝地面坠去,却在半途落入了梁进那只巨大的龙爪掌心。
陆倩男蜷在他掌心里,浑身都在发抖。
她不敢抬头,不敢去看梁进的眼睛。
若不是因为她,若不是神母为了降服她这个渺小的农家女,又怎会给太平道招来这场灭顶之灾?
又怎会让全城百姓惨遭屠戮?又怎会让凤舞重伤、让梁进与众人陷入如此险境?
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是她引来了那个不可名状的存在,是她成了神母手中那根撬动全局的杠杆。
梁进低下头,那双凶戾的竖瞳金眸落在掌心中这个浑身颤抖的小小身影上:
「不用愧疚,这不怪你。」
「也不用怕,这里有我。」
他的声音从龙吻中沉沉吐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然后他将龙爪朝身后一抛,陆倩男的身体便轻飘飘地飞了出去。
玉面火猴几乎是同一瞬间从斜侧掠出,用宽厚的背稳稳托住了她,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远处疾奔而去。
凤舞、童山、沈沧溟与残心等人也纷纷抽身远避,他们比谁都清楚,当梁进落下地面之后,他接下来的任何一击都可能掀起毁灭性的余波。
这个时候,远离战斗中心才是活下去的唯一选择。
梁进缓缓转过身,将那双狭长的龙眼投向了那座正在不断破土而出的巨大胞宫。
然后他的目光微转,落在了那个已几乎与脐带彻底融为一体的阿明身上。
他的龙吻微微裂开,露出一个冷冽而讥讽的弧度:
「真是一条可怜虫。」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人不人鬼不鬼。我都懒得杀你。」
他抬起那只硕大的龙爪,用爪尖在阿明的头顶轻轻敲了敲。
那动作轻得像是戏弄一只将死的虫子,龙爪敲在阿明仅存的那块颅骨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阿明遭受如此羞辱,那双正在被脐带缓缓吞没的眼睛里猛地迸出一丝愤怒的火光。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已被那些湿滑的活物牢牢钉在原地,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是奢望。
梁进继续俯视著他,语气里的讥讽丝毫不减:
「你们这一次搭上了一名神使,一队精锐,更还有诸多秘密。」
「最重要的是,还错失了一次唤醒神母的机会。」
「你们的会首收到惨败的消息之后,会气成什么样子?」
禋曦会此番若是胜了,那便是关键性的大胜。
可若是败了,那便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惨败。
今天只有大胜或大败,没有折中的结局。
阿明短暂地失神了一瞬,那双正在被脐带同化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极细微的动摇。
可那动摇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便被另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压了下去。
他从那已与脐带融合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含混的笑:
「神的力量,不是你所能理解的。」
「你虽然杀了神使大人,但你自己今天也难逃一死。」
「神使虽败,可神的胞宫已经降世。面对胞宫,你依然会死。」
他用那双即将被彻底吞没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梁进,声音忽然变得异常虔诚:
「对于神来说,不过是损失了一次孕育神胎的机会。但在祂无尽的寿命之中,这样的机会多得难以数清。」
「而只要你一死,在南方便再无任何力量能阻止我们。到头来,依然还是我们赢。」
大地的颤动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
那座巨大的胞宫已完全从地底钻了出来,就那样安静地矗立在废墟之上,矗立在梁进与阿明的眼前。
它高达三丈,通体呈暗沉的深红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管状纹路,每一条纹路都在极缓慢地蠕动著。
无数的脐带从它的底部生长而出,如同根系般朝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几乎覆盖了整片废墟的每一寸地面。
此时那巨大的胞宫正在有节律地收缩与膨胀,口部一开一合,每一次收缩都伴随著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
除此之外,它再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可它就那么矗立著,那股深沉的、肃穆的、仿佛来自洪荒之初的力量便足以让任何一个直视它的人从灵魂深处生出敬畏与战栗。
那是属于神明的领域,是凡人本不该直视的禁忌。
梁进仰头看著这座三丈高的庞然巨物,却并未急著出手。
他甚至将两只龙爪背在了身后,像是一个站在艺术品前不紧不慢地欣赏的看客。
「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
他开口问道。
阿明已经无法回答了。
他的嘴巴、他的鼻子、他的整张面孔都已与那些脐带彻底融合,只剩下一双眼睛还勉强保持著人的形状,正透过层层叠叠的湿滑筋膜,用一种复杂难言的目光看著梁进。
他知道自己即将彻底回归神母的怀抱,融为神母的一部分。
这对于他来说,是一种特殊的荣耀,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将自己的血肉与灵魂献祭给神明的。
可此刻他看著梁进那双平静得近乎漠然的龙眼,心底竟忽然涌起了一股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不安。
梁进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下去:
「神母,这一次,为什么要撒谎?」
阿明那双即将被吞没的眼睛骤然瞪大。
神母从一开始,并未告诉众人真正的目的。
以至于就连禋曦会的众人,都被神母所利用了。
不难猜,神母这样做,不过是为了迷惑视线,从而掩盖祂的真正意图,确保祂的最终意图能够顺利实现。
可是正所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不过是笑话。
神母如果真的拥有绝对的力量,那么祂何必要使用这个计策?
除非……即便是面对凡人,神母也无法保持绝对力量。
梁进看著他这副挣扎的模样,语气越发平静:
「神母这一次,为什么不派一品武者过来?甚至多派几个高手?」
「是祂自大傲慢,不屑于派?还是祂精打细算,不喜欢铺张浪费?」
他顿了顿,然后一字一顿地问出了那句最致命的话:
「亦或者说……祂根本没有那个能力?」
阿明的眼睛在疯狂地转动,那双被筋膜裹住的瞳孔拚命地想要表达什么。
可他的嘴巴早已化为脐带,他的喉咙早已被黏稠的活物填满,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梁进继续说道:
「神母或许是很厉害,但是祂尚未苏醒,能够投射到人世的力量必然有限。」
「甚至有限到,祂都难以左右和影响一品武者。」
「祂的力量不足,祂不得不靠耍阴谋诡计来实现目标。」
「所以,你的神,暴露出了祂的虚弱。」
阿明的潜意识在嘶吼,在反驳。
他不信,他绝不能信。
神在他心中是无所不能的,是从他加入禋曦会的第一天起便被反复刻入灵魂的信仰。
可他的理智却在颤抖。
因为他知道梁进说的是真的。
尤其在此时此刻,当他与神母融合得越深,他便越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虚弱。
神母很强,那种强大是凡人穷极一生都无法企及的浩瀚,可祂确实尚未苏醒。
祂能够投射到人世的每一分力量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都必须精打细算地用在刀刃上。
祂不是不想派一品武者来,祂的力量本已有限,难以真正影响一品武者,难以让其死心塌地成为神母所操控的傀儡。
罗疏这二品便已是极限。
这就是神母的虚弱,被梁进毫不留情地掀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梁进看著阿明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慌乱,便知道自己猜中了。
既然想要的结果已经被证实,那他不再与这个将死之人多说一个字,转过身迈开大步朝那座巨大的胞宫走去。
阿明的眼睛在疯狂地转动,他的喉咙深处发出一阵阵含混不清的呜咽,他想吼叫,想拦住梁进,想用自己这具已被同化得只剩一双眼睛的残躯做最后一点什么。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狰狞庞大的龙魔身影一步一步走向神母的胞宫,那双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筋膜中脱出。
而他自己仅剩的那一点属于人的部分,也在这一刻被脐带彻底吞没。
梁进已站在了那座巨大的胞宫面前。
胞宫依旧在有节律地收缩与膨胀,口部一开一合,仿佛正在平稳地呼吸,仿佛已经做好了孕育生命的全部准备。
即便梁进这具高达两丈有余的龙魔身躯站在它面前,与这三丈高的庞然巨物相比,依旧显得矮了许多。
可胞宫却没有任何反应,连那些铺满废墟的脐带都不再朝梁进进攻,只是安静地伏在地上。
双方之间忽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仿佛彼此都无意相犯,仿佛可以相安无事。
可梁进知道,这绝无可能。
他抬起那只硕大的龙爪,爪尖的利刃在胞宫的暗红光芒下泛著冷冽的寒芒,然后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朝著胞宫的外壁刺了下去。
龙爪轻易便刺穿了那层布满血管纹路的外壁,深深地扎入了胞宫内部。
他握住已刺入胞宫的龙爪用力一撕。
「唰!」
整片外壁被硬生生撕裂开来,暗红色的黏稠液体从裂口中涌出。
可就在裂口破开的那一瞬间,胞宫内部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不是一个人的,而是无数张嘴同时发出的,它们在同一瞬间从胞宫深处炸开,尖锐得像是无数根针同时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废墟边缘的众人,在这笑声入耳的瞬间便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伴随著这疯狂而尖锐的笑声,从那道被梁进撕开的裂口中,猛地伸出了无数只手!
那些手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是被浸泡在水中太久太久的尸手,指甲却呈现出一种极为诡异的乌黑色,泛著幽暗的光泽。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们的长度!
每一只手的小臂与大臂加起来起码有两丈长,从裂口中密密麻麻挤成一团,疯狂地朝梁进抓来。
那些惨白的长手死死地抓住梁进的龙鳞覆盖的手臂,抓住他粗壮的腰身,抓住他肌肉虬结的双腿,如同无数条惨白的巨蟒同时缠上了猎物。
一只手的力量对于梁进来说几乎微不足道,他只需轻轻一挣便能挣脱。
可这成百上千只手同时发力,那股合力之大竟然连龙魔形态的梁进都感到难以抗拒。
梁进奋力挣扎,龙爪裹挟著开山裂石的力道将一只接一只的惨白长手斩成数截。
断手从空中坠落,在地上兀自抽搐扭动,乌黑的指甲在泥地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沟痕。
可胞宫内部却源源不断地涌出新的手,每一次他斩断十只,便有二十只重新探出;每一次他撕碎一片,便有更多的惨白手臂从胞宫深处蜂拥而出。
尤其那座胞宫忽然猛地一阵膨胀,竟将梁进之前撕开的裂口撑得更大。
那裂口此时看去已不再像是一道伤口,倒更像是一张正在缓缓张开的、巨大无朋的嘴,正准备将眼前这道狰狞的龙魔身影整个吞入腹中。
从裂口中涌出的惨白长手数量瞬间翻了数倍,它们不再只是抓扯梁进的四肢与躯干,而是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裹得密不透风,一层叠一层,一圈缠一圈,在他庞大的龙魔躯体上堆成了一座蠕动著的惨白山丘。
「嘿嘿哈哈哈嘿嘿嘿嘿……」
在尖笑之中,那些长手开始同时发力,拚命将梁进朝胞宫内部拖拽。
梁进的双腿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可他的身体还是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一寸一寸地拖向那张巨大的「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劈啪!!!!」
梁进周身忽然炸开了一圈刺目的电光。
那电光不是寻常的闪电,而是带著毁灭一切邪异力量的雷击果神力。
蓝色的电弧从他每一片龙鳞的缝隙中喷涌而出,在他庞大的身躯上跳跃、交织、蔓延,将整片废墟都映成了一片惨白。
那些死死缠在他身上的惨白长手在电光中疯狂抽搐,苍白的皮肉在电光的灼烧下瞬间变得焦黑一片,血肉从骨头上纷纷剥离,那些裸露出来的白骨也在狂暴的电弧中寸寸碎裂,化作无数节断裂的焦骨轰然坠地。
那张由无数只手编织而成的惨白囚笼,在雷击果神力面前如同一张被投入熔炉的蛛网般瞬间瓦解。
「去死!」
梁进的怒吼从漫天电光中炸开,他那只被雷电缠绕的龙拳已蓄满了全部力量,如同一颗拖著蓝色尾焰的陨石般狠狠地轰入了胞宫的裂口之中。
拳力裹挟著雷击果神力疯狂地灌入胞宫内部。
那是足以撕裂山岳的力量,那是足以克制一切神力的毁灭之雷。
胞宫在拳力与雷电的双重轰击下开始疯狂地膨胀。
它的外壁被从内部涌出的恐怖能量撑得越来越鼓,那层布满血管纹路的暗红壁膜被拉得越来越薄,透过它甚至能隐约看到内部翻涌的蓝色电光与燃烧的血肉。
膨胀!
再膨胀!
胞宫被撑到了原本的三倍大小,整座庞然巨物都在剧烈地颤抖,周身的血管纹路根根爆裂,黏稠的暗红液体从每一道裂缝中喷涌而出。
当膨胀达到极限的那一刻——
「嘭!!!」
伴随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座胞宫轰然炸裂。
无数碎片裹挟著残余的电弧与燃烧的血肉朝四面八方飞射而出,将整片废墟都笼罩在了一层暗红色的血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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