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第十一章
春天的夜晚很寂静，走在乡间小路上，花朵从枝头掉落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潘萍脚步轻快的走回了知青点，地坪那边站着几个人正在闲谈，声音忽大忽小，随着晚风送得很远。
然而，当他们见着潘萍朝这边走过来的时候，立即停住了议论，转过脸，都是鄙夷的神色。
潘萍愣了愣，心里隐约知道了原因。
应该是有人知道她去刘书记家吃饭的事情吧？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可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他们再嫉妒，指标也到不了手啊。
潘萍昂起头，打算不把那些冷眼放在心上，径直朝前边走去。
那几个站着闲聊的人都愣住了，眼睛不由自主追逐着潘萍的背影，有些人嫉妒得眼睛都有些发红。
“哼，看她那样子，好像这推荐指标就胜券在握了一样。”
“可不是吗？谁知道到时候会落在谁头上？要是没轮上她，我看她会是什么模样。”
议论的声音很大，根本没有要压低的意思，似乎想要那个被议论的人听到，只是潘萍并不在意这些，拿到推荐指标才是实打实的好处，他们爱议论就议论，对她又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吗？
没有，一点也没有。
“哎呀呀，她倒是很沉着嘛。”
有个男知青阴阳怪调的说了一句：“也不会自己拿镜子照照，她那张脸有多大？还真以为刘书记能把指标给她啊？每天到刘书记面前献殷勤有什么用处哪，换成我们小艺还差不多，要是她跟刘书记去提要指标的事情，刘书记保准能答应。”
梁洁笑嘻嘻的搭腔：“小艺生得这么美，到刘书记那里苦苦哀求一番，刘书记哪里舍得漂亮姑娘受苦，是不是？”
袁小艺将脸转到一边，轻轻回了一句：“你们净胡闹！”
可是心里还是挺得意的，有人夸奖她长得漂亮，任何一个女孩听了都会觉得高兴。
“嗐，我可不是在胡闹！听说咱们公社隔壁大队前年就有个女知青拿了指标去念大学了，走的就是那个大队书记的门路。”李茉莉在一边插话：“反正现在什么事情都是大队书记一句话，都不用开村民大会商量。”
袁小艺望着身边树枝上的一片新叶，忽然间有一个想法浮现在脑海里。
就像丢下一颗种子，慢慢的从地里钻了出来，然后疯狂的生长。
潘萍可以讨好刘书记，她……也可以。
“唉，散了吧散了吧，明天还要干活。”
在外边已经说了好一阵话，看到潘萍回来也讽刺了几句，忽然间场面就冷了下来，各人冷静下来想想自己得指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由得心里凉了好几分，相互间没精打采的道了晚安，各自回去。
宁崇才从柱子后边探出身来，惊讶的看着那个人的背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心目里的袁小艺，原本是仙女一样的存在，清高纯洁，世上的俗事根本不会被她看在眼里。可是没想到她竟然也是这样的俗气，刚刚他们一群人在那边议论潘萍的事情，他听到了她与梁洁一起肆意的嘲笑潘萍。
她怎么会是那样一个人呢？这是宁崇才万万没有想到的。
曾经在他心目里美好的形象似乎轰然坍塌，她只是一个长得漂亮的俗人，她的轻灵高洁已经不复存在。甚至，她还不及那个刘红英——至少刘红英坦坦荡荡，从来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他站在屋檐底下，心里有些难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曾对一个人存在着梦想，但没想到发现她表面不一致，这是一种彻底的幻灭，对来说是一种难以承受的打击。
他转身回到了屋子里，从床边摸出了二胡，开始拉那首有名的《二泉映月》。
忧伤的旋律在清冷的春夜里响起，好像一个魔咒紧紧的缠住听到这音乐的人。拿着搪瓷口杯正在漱口的袁小艺愣了愣，探头朝那边的房间看了过去。
“这都多晚了，还不睡呢？”
梁洁冲着宁崇才那边吼了一句：“你这是想弄得人家都睡不着啊？”
宁崇才置若罔闻，继续拉着他的二胡，此刻他整个人已经沉浸在这美好的音乐里，外边的声响他根本关注不到。
“这曲子难听死了，好悲凉。”
梁洁愤愤不平的把漱口杯子放下，转身朝屋子里头走：“才没见这样的人，都不把咱们的休息放在心上，只知道自己拉二胡嘚瑟！”
袁小艺没有说话，一边漱口，一边听着那哀怨的曲子，心里就像压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移不开。
最初收到宁崇才的信，她又惊又喜，只不过出于少女的矜持，她准备先考察他一段时间，不能轻易答应。可是过了几天，在大队部发表登记个人情况的时候，她无意中瞟到了宁崇才的个人信息，发现家庭出身那一栏里，他填的是地主，袁小艺一颗热腾腾的心，瞬间就凉了下来。
地主的子女，这意味着什么，袁小艺十分清楚。
她好不容易才摆脱了黑五类子女这个名头，难道又要掉回那个泥沼里去？
袁小艺当机立断，把自己心里才露头的芽尖给掐掉——宁崇才便是有千好万好，也不会是她的终身伴侣，她一定要找个根正苗红的，才能一辈子过得舒舒服服，不用担惊受怕。
“小艺，宁崇才该不是在拉给你听吧？”
洗脸漱口完毕，走进卧室，梁洁躺在那边床上，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他这是在怨你不搭理他呢，是不是？”
“我不知道。”袁小艺简单的回了一句，上床，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
悠扬的二胡声飘荡在这个夜里，就像从天而降落下一张网，将人紧紧的缠住，让人在那张大网里翻腾，可怎么样也翻不了身。
二胡的声音对袁小艺并没有什么影响，她一双手枕着脑袋，认真的想着推荐指标的事情。
潘萍到刘书记家套近乎，那个指标就能给她？
“反正现在什么事情都是大队书记一句话，都不用开村民大会商量。”
李茉莉的话在脑海里响起，就像有人拿了一把钩子在诱惑着她。
要是自己能巴结上刘书记……袁小艺翻了个身，一阵胆怯，伸直了脚，连脚趾头都绷得笔直，就像一根笔直的木头。
隔壁大队那个女知青的事情，即便她已经走了两年，可传言依旧还在。
据说她先是去勾引了书记，然后拿这事情来威胁大队书记，如果不给她指标，她就把这事情说出去，说大队书记企图qiangjian女知青。
这可是重罪，要是捅了出去，大队书记肯定没得当，而且很有可能会被抓去判刑，那个大队书记没有办法，只得给了她一个指标，送瘟神一样把她送走了。
她的目光飘浮，眼睛朝对面那张床看了过去。
梁洁没声没响的在那里躺着，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刚刚她开玩笑似的说过那些话……袁小艺悄悄用手将被子拉了拉，自己是不是可以去找刘书记求求情呢？或许……她心里微微一颤……或许她也可以用同样的法子达到目的。
她的另外一只手悄悄的在自己身子上探了过去，柔软的肌肤有些温热，再往下到了那起伏的地方，温度又更高了些，手指头渐渐的钻出了几点汗珠子。
肌肤这样细腻有弹性，脸蛋这样美丽可爱，袁小艺的心颤抖着，就像一叶风帆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
刘书记会不会因为怜惜而给自己一个指标呢？
袁小艺双腿绷得笔直，夹得紧紧，有一种肆意狂野在她的血液里乱窜，她觉得自己的整个身体都热了起来，好像有火焰在烧着她，渐渐的越来越温度高，甚至是烧到了脑袋，让觉得她晕乎乎的。
第二天阳光依旧晴好，村口的高音喇叭开始放中央广播电台的新闻联播时，知青们已经提着箢箕扛着锄头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今天袁小艺打扮得很精致，根本就不像是要去下地干活的模样。
上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略微有些紧，外边套了一件绿色的外套，乍一看像是军装，走到面前才发现其实是仿照军装做的改良外套，袖窿和衣裳连接的那里打了几个褶皱，有些像泡泡袖，衣领也是圆角的，娃娃领的感觉。
她把头发扎了两把小辫子，搭在前胸，恰巧是那个鼓鼓的地方，让人看了眼睛有些移不开。
“小艺，你今天可真漂亮！”
几个男知青果然看得直了眼，一个个跟在袁小艺身后向她讨好卖乖。
袁小艺冲抬起头，就像一只高傲的白天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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